沈野也很高兴,大手又一挥,把其他那些丑纸人也包圆了,一共点了六七只,算他给沈生纳的小。
想到那病痨鬼在泉下被一群比鬼还吓人的牛鬼蛇神包围的场景,他就忍不住要露出坏笑,好不容易才总算克制住扭曲的嘴脸。
那些纸人他让店家直接送去了他们寄马的马厩。
想来今年春节过后,沈生在泉下的生活将会热闹非凡,再没空闲记挂未亡人了。
之后两人又走走买买,另一次沈野主动要买东西,是在路过一个十分热闹的花灯摊子时,陆宁眼睛亮亮的,眼里像开了花灯千盏一样,看着琳琅满目的灯火。
沈野低着头,看着陆宁的时候,无端想起了年幼时,货郎来到村里卖货,陆宁也会这样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东西。
小红绳,小珠子,小布偶之类的。
有些东西很便宜,沈家爹妈就会给陆宁买一个,但大多数的时候,陆宁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喜欢,不说自己想要。
等货郎走了,他依然眼巴巴地看着那一条扁担,两箱杂货的背影。
沈野小时候甚至会想,他要是个货郎该多好?陆宁就会一直盯着他看,年年期盼着他来村里。
他会把所有的货都送到陆宁家里,全都拿给宁哥哥,最漂亮的彩绳用来扎头发,最好看的石头珠子挂在宁哥哥的脖子上,香甜的胶牙饧好吃到能让哥哥的口水都流出来。
而现在,沈野已经有了自己的梅花箱,有了很多的钱,喜欢了一辈子的心上人就站在他的身边,与他手牵着手,一同走在街市上。
沈野低着头,轻声地向“夫郎”支了一把铜钱,走进人潮里,带了两盏花灯回来。
陆宁看到他的时候,眼里瞬间亮了,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亮。
像是突然之间,他又回到了童年,变成了十几年前那个盯着货郎的扁担瞧,满眼想要,又不敢要的小哥儿。
而这回,沈野穿过人潮,身后是灯火如织,手里提着两盏晃晃悠悠的精致花灯,交到陆宁的手里。
一盏是红通通的,威武不凡的虾将花灯,一盏是白衣飘飘的,很是仙气的龙宫哥儿花灯。
陆宁拿走了虾将的花灯。
他想起很久之前,有一年的元宵过后,他一早在院子的角落里看到了一盏红红的花灯。
不知是谁扔进来的,蜡烛灭了,花灯的纸也烧坏了,大抵是在雪里放了一夜。
只隐约能看出来,是虾的模样。
沈野喜欢的东西,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他乐得哥儿拿着他本来给自己准备的花灯,就这么一手提着纸做的龙宫哥儿,一手牵着他真真实实的小观音,又乐颠颠地逛起街来了。
之后他们寻了个路边摊坐下,叫了两碗汤圆吃。
碗里是甜甜的芝麻香,脚边就放着花灯两盏,周围是与他们一样两人结伴,或是一家出行的食客。
气氛热闹而温馨,好似他们提前把元宵节给过了一般。
陆宁低头吃着碗里的甜水,吃不下的汤圆就舀进沈野的碗里,也是之前偷情时养成的习惯。
后来两人采买完了,又去看了傀儡戏。
到场的时候,摊主开戏已有一段时间,摊位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便是沈野这样的身高,也只能勉强从一个个发髻的缝隙里,才看清楚戏台上的内容。
陆宁就更不必说。
戏台的最前方倒是还空了几个位子,想必是给愿意花钱的客官留的“雅座”。
几两银钱就能买到,但陆宁却不舍得。
沈野明白哥儿又在心疼钱,他左右观望了下,低头轻轻地“嘘”了一声。
陆宁听到这声儿就知道汉子又要作妖,可他的反应总是比汉子慢一拍,刚听完汉子打的招呼,他就脚下一空。
竟是被汉子给扛在了肩上!
他也不知汉子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腰上一热,两腿一轻,视野已像是鲤鱼跃龙门一般,被抛到了极高的地方。
人群中的戏台变得几乎近在眼底,远方是花灯千盏,甚至还能看到楼台间不知谁家放起的烟花。
近处则是一个个行人、看客攒动的脑袋。
有人看向自己,有人依然眺望戏台。
陆宁变得很高。
比他仰头才能看清的汉子还要高,比城里的每一个人都高。
双手紧张地抱住了汉子头顶,腿弯也紧紧勾着汉子的肩头,红彤彤的虾将花灯在陆宁身边来回地晃。
一座城市的人间百态,都在这一瞬间映入他的眼底。
前方也有不少孩子骑在他们父亲的肩头,就像这会儿的陆宁一样。
他像是个孩子一样,被一个比自己还小上许多的汉子稳稳地托举着。
前方有孩子回过头,向他兴奋地招招手,仿佛在招呼一个同龄的玩伴。
陆宁低着头,把自己的脸往汉子头顶埋了埋,然后又张望着,小心翼翼地往戏台上看。
村里偶尔也会请人来表演社戏,陆宁小时候去看过,后来沈生爹妈过世了,他就再没看了。
这会儿他瞧得津津有味,很快就入了迷,周围也渐渐有其他的夫妻有样学样,汉子也把心上人给扛了起来。
但他们都没有沈野高,肩上的人,看就看得没有陆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