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太晚了。
再过上两更,天都快亮了。
村口到山脚的距离不远,白日却会成为彻底的阻隔,让姘夫和寡夫郎家宅间的道路,成为不可行走的禁忌。
陆宁的良心,容不下他等待那么长的时间。
寡夫郎不再犹豫,终于决定停止原地等候,主动出门,去姘夫家看上一眼。
自两人偷情开始,至今二十来天,从来都是沈野顶着风雪,赶来他的家里。
今日轮到陆宁独自夜赴一回幽会,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从最开始,他本就是打算这么做的——自己去到汉子家,偷了情,得了种子,再一个人回家。
这对陆宁来说,很正常,不委屈,不需要矫情。
他一个哥儿,曾独自照顾过病弱的相公足足十年,他从来不是沈野所想象的那样,柔弱到连夜路也无法独自行走的娇贵人。
有太多的,数也数不清的沈生骤然发病的夜晚,陆宁都是独自一人敲响邻居家门,借了骡子,点上火把,拖着病重昏迷的相公,去往隔壁村寻找大夫。
村路长而狭窄,村与村之间的路,更是寂静深邃,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夜路空无一人,陪伴陆宁的,只有天地鬼神,不知死活的病相公,和他胸口咚咚跳动的一颗心。
第一次走夜路时,陆宁和每个年轻的小哥儿一样害怕,但第二次,第三次……十年如一日地这么往复,他早就习惯了,不会再怕了。
人命是贵重的,哥儿的清白是贵重的,可总有比这些更贵重的东西,逼着他做出选择,不断地向前走,不能回头。
陆宁在未曾遇到沈野的那二十六个年头里,可从来没有那么一个人,会在夜幕里跟着他,身前身后地守护他。
人心总是肉长的。
陆宁那颗被亡夫蛀得空空的心脏,在不停地被浇灌呵护后,也会像枯木逢春一样,长出一些依赖的,柔软的枝条。
嫩生生的,却又像他这个人一样,只是一身脊骨,就能撑着他走向远方。
做出要主动看望姘夫的决断之后,陆宁并没有急于行动,冲动地离开。
之所以一定要连夜出门,也是担心沈野遇上意外。
他未必帮得上忙,但也得做些力所能及的准备。
陆宁回到屋里,拿出一个篮子,开始翻箱倒柜。
沈野曾林林总总给他带过十多罐中成药来,陆宁不管它们有什么作用,这会儿全都扔进了篮子里。
屋梁上的荷包已越来越满,里面有了足足十几两银子,足够陆宁在村里起一栋独属于自己的宅子。
陆宁也把这荷包扔了进去,这点钱对沈野来说不算什么,但对陆宁来说,是他的所有。
是陆宁贫瘠的想象力里,只差那么一点钱,就能从山匪歹人手中买下沈野性命的一线生机。
丁零当啷的声音随着瓷瓶与碎银撞击从篮中传出。
篮子已经变得很重,几乎被装得满满当当,里面有钱有药,已足够应对一个哥儿力所能及的大多数意外。
还差一点点,自保的手段。
陆宁沉沉吸了口气,最后走到灶台前,拿走了他平日里用来剁菜的刀。
沉甸甸的。
比他脸还宽的一把。
汉子总是很勤勉,连他家的刀都帮忙磨得噌亮。
此刻刀身如同镜面一般,在微弱的灯火下映照出陆宁的眉眼。
本该柔弱凄清的未亡人,在刀刃上显露出的是一双沉静决绝的眉目。
眼尾一抹浓红,双眸亮若寒星。
素白孝巾在他鬓边垂落,却根本遮挡不住他本就瑰丽至极,盛如荼靡的美貌。
惊鸿一瞥,随着刀刃落入篮筐而消散,“当啷”一声,夏日烟火般转瞬即逝。
陆宁给篮子盖上油布,转身吹灭屋里的灯火。
一袭白衣,一篮决绝。
未亡人向着山脚下的姘夫,夜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陆宁:我可不是什么娇花!
沈野:老婆好辣,我好爱,么么么么!-谁能想到呢,我卡在这章,卡了快两周……期间写了大概5w字,一直觉得不行,砍了大概3个剧情点,终于把饺子皮全砍了,突进到醋(ˉ﹃ˉ)太好了!就要全醋宴,不包饺子!!!
ps。小野没遇到什么意外,请读者宝宝们放心!依然是小情侣的二人转,这只是为了下一口醋做的铺垫!-
按照惯例,明天停更,下一次更新是1月28晚上11点~!
之后基本上就是日3了~!但是如果一周有太多章节超4k字我来不及写,那就会周休1-2天~会挂请假条~(手慢小作者,还喜欢反复修存稿,手速大概就是日3快不了多少=w=~
这本是短篇没有加更,但是会转换成多写番外!
第26章病重[V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