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屋里不见沈野的踪影,只有陆宁一人躺在床上。
未亡人依然身处姘夫的家中,不过身下被褥已被换新,不再是昨夜那床过于脏污的,整洁的棉被柔软地包裹着陆宁。
屋里依然温暖,火炕不曾停歇。
明媚的暖光从细小的窗缝透入,将夜晚昏暗的屋子照得纤毫毕现。
陆宁恍然间,竟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
——不需要起夜照顾病患,不需要应对随时随地可能发生的病情与安抚,也不用一大清早掐着点煎药。
——更不用在冰冷的冬夜里,卷紧薄薄的被褥,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独自抵御几乎要把人冻死的凄寒。
然而只是恍惚一瞬,陆宁就清醒过来,掀开被子,起了床。
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也不想在沈野的床上多待。
昨夜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二十六岁的年纪,对村里的泥腿子来说,生命已差不多走了一半。
陆宁其实是有些老了的——在心态上。
他不像十几岁时那样,能很地快适应一些新的东西。
一段不光彩的关系,一个他从没体验过的夜晚,都让他仓惶到不愿回想,不愿过多咀嚼。
无非就是白白被睡了。
还没能得到种子。
没有什么好失望的,他的选择本就不多。
陆宁静静地想过昨夜,便探出身子,赤脚踩到地上。
露在床边的大腿光裸修长,肌肤干净莹润。
陆宁昏沉时记得汉子把他放进水里,还替他清洗了一番,并给他浑身抹了香脂。
他伸出带着一些薄茧的手,在光下看了看,确实比平日里更加细嫩,关节处有几个之前冻出来的疮,也没再痛痒了。
他隐约记得沈野像是还给他涂了药,每个在昨夜过度消耗的地方都被修复了。
不论是人招致的,还是岁月招致的。
陆宁低头闻了闻,有药味,也有一股很雅致的香。
梅花一般清幽。
陆宁的身上到处都是红痕,粉白发肿,下身没被套上裤子,上半身倒是又有一条新的肚兜,系在他的背后,布料上没有绣面,也不再作为下。流的装饰,只是柔软地呵护着破皮的地方。
但颜色依然过于艳丽,不是未亡人应该穿的。
床边的桌上叠放着陆宁来时穿的孝服,他便立即解了身后的系带,脱去艳色肚兜,赤条条地坐在床头。
里衣、外衣、孝服,祭奠亡夫的衣裳一层层被穿上,长发挽起由孝巾固定,终于又成了哀者应有的素净模样。
哥儿肃穆得宛如庙里的观音,眉眼低垂,出尘清贵,素缟下却是点点红痕,连面颊都被浇灌出夭桃秾李的风情。
所幸这一切都被关在屋里,暂时无人知晓。
换上衣服后,陆宁松了口气,便有些想要回家了。
四七被他荒唐过去了,沈生的香火断了一日一夜。
但此刻青天白日,他又不便从沈野家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