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泫那三个字落地之后,走廊里的温度好像悄悄降了半度。
“他自己。”
黄美英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没有说话。
那顶帽子是她今天进棚时戴来的,宽大的帽檐把她上半张脸都遮了起来。
这个动作她做了很多次,习惯性的,下意识的,每次需要一个人待在人群里的时候,她就会把帽子往下拉一点。
裴珠泫扫了她一眼,转开了视线。
走廊另一头,梁赟已经被安宥真和张元英的双重防线包围。张元英正把一个打开盖子的保温杯推到他面前,梁赟低着头,认真地在乐谱上写着什么,右手还没放笔,左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接过了杯子喝了一口。
全程没抬头。
全程没说谢谢。
而张元英看着他喝下去,默默地把保温杯接了回来,重新盖上盖子。
那是一套无声的、已经被重复过无数次的配合。
黄美英的手里捏着半杯没喝完的美式咖啡,她就那么站在走廊的角落里,看着那边。
她一直以为梁赟没有接受她,是因为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住了很久了,住得很舒服,因为它提供了一种清晰的解释。“类型不对”这四个字,可以把一件本来模糊的事情变得很具体——不是你不好,只是不合适。这样的理由既保全了面子,也给了距离。
她甚至曾经在某个深夜对着镜子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某些条件不符合他的审美标准。
但此刻,她看着梁赟一脸无奈地被安宥真按着太阳穴、被张元英在旁边虎视眈眈,再往旁边看,momo正捧着他的另一只手,凑近在他手背上吹了口气,说是帮他散热;黄礼志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安静得像棵树,但每次梁赟往那个方向看,她就会对上他的眼神,微微弯一下眼睛;金泰妍端着一根冰棍走过来,掰了半根塞到梁赟嘴里,理由是“你脸色还是热的,吃点凉的”。
梁赟闭上眼忍了一下那股凉意,没有拒绝。
他从来都不拒绝她们。
黄美英慢慢地把手里的纸杯捏紧了一点。
金泰妍在回尔前和她打了电话
那时候梁赟已经把所有人都哄上了大巴,自己站在最后面点人数,一边点一边还在手机里回消息。眼底是很明显的乌青,但还是在笑,笑得很有精神的样子,像是随时可以扛着另一份行李再出一程。
她当时听着觉得那个男人挺厉害的。
现在想想,那叫厉害吗?
她捏着纸杯的手指松开了一点,然后又重新收紧。
“欧尼。”
旁边有人轻声叫了她一声。
是宣美。
这个女人今天全程处于一种震惊大甩卖的的状态,每隔十五分钟就会因为目睹某个新的现象而给黄美英递来一个“你看你看”的眼神。
但这一次,宣美的语气里没有戏谑,只是平平的。
“欧尼,你还好吧?”
“没事。”
黄美英摘下帽子,抖了抖头,把帽子重新戴好,这次没把帽檐压那么低。
“就是在想点事情。”
宣美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
棚里重新开始录制了。
黄美英再次进入录音间的时候,梁赟坐在调音台前,挂上了耳机,面前是一叠密密麻麻写着标注的曲谱。
她站在话筒前,调整了一下站姿。
监棚室里,梁赟从耳机里传出声音:
“怒那,准备好了吗?”
“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