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莱娜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她没说话,只是对门口候着的侍从官点了点头。
几位负责核心事务的夫人,索菲亚、艾米莉、基拉默契地留了下来。其他人知趣地退出了临时指挥中心。
门刚关上,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领头的是夏天。他身后跟着许恒良、詹姆斯·霍克、马里奥·阿里基、张廷桥,还有李文杰。
这几个人,有的是从微末时起并肩作战的老兄弟;有的是后来在科洛亚那场血与火的政变中证明过忠诚的战友;还有的,是林风倒下这六十多个小时里,用能力赢得塞莱娜信任、被紧急召入核心圈的新面孔。
他们走进房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主位。
然后,所有人像被施了集体定身咒,僵在原地。
林风坐在那儿。
不是靠在床头、浑身插满管子的那种“坐着”。
是脊背挺直、双腿自然分开、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的那种“坐着”。
他穿着卡其色亚麻短袖,额前有几缕碎垂着,肤色健康,眼神明亮,甚至比受伤前还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内敛的精悍。
夏天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他是亲手把林风从婚礼现场血泊里抬上担架的那个人。那颗狙击弹从什么角度射入、击穿了多少软组织、在背后炸开多大的出口创面,他是亲眼看见的。
此刻他盯着林风右胸的位置。亚麻布料下是饱满的肌肉轮廓,没有绷带,没有敷料,甚至连一块创可贴都没有。
他脑子空白了大概三秒。然后,战场上练就的本能开始疯狂报警:这不对。这不可能。
但眼前的人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存在感甚至比以前更强。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夏天感觉自己的战术背心形同虚设,在这道目光下一览无余。
许恒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现在这个人完好无损地坐在那儿,他反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疼。不是梦。
张廷桥和李文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内容很复杂:骇然、困惑、以及一种“我们的专业知识今天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茫然。
张廷桥是老公安出身,李文杰搞技术逆向七八年了,他们太清楚那种伤口意味着什么,不是能不能活的问题,是即便活下来,也必然伴随永久性的脏器损伤和漫长的功能重建。
林风此刻的状态,完全出了他们的认知框架。
李文杰甚至偷偷瞥了一眼房间角落,又迅扫视窗外。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种可能性:全息投影?替身?某种极高明的化妆术?
都没有。那就是林风本人。眼神是谁也无法模仿的。
詹姆斯·霍克是这群人里最不动声色的。
他站在许恒良侧后方,灰色的眼珠像两颗打磨过的燧石,迅而无声地扫过林风的全身,坐姿,重心分配,呼吸频率,双手放置的位置,甚至脖颈与肩胛连接处的肌肉线条。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也没闲着,同步采集着房间内其他所有人的反应:塞莱娜站的位置,索菲亚手指敲击平板的节奏,夏天肩胛绷紧的角度。
这是二十多年职业生涯刻进骨髓的本能。在任何异常情境下,优先收集数据,暂缓下结论。
他此刻内心正在处理的数据量,大概相当于一台小型服务器的瞬时峰值。
第一个可能性:这是一个局。
林风根本没有受那么重的伤,或者受伤程度被极度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