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现在在干什么?还在那个华丽的宴会上吗?周围是不是很多人?她会接这个来自纽约区号的突然来电吗?
如果接了,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妈,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这听起来好奇怪,好生疏。
就在那漫长的“嘟嘟”声几乎要将她的勇气耗尽,让她想要掐断这通冲动的电话时——
“喂?”
声音传了过来。
是母亲的声音。但又似乎……不太一样。
音色是熟悉的,但语调比记忆中的更沉静,更圆润。里面带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余韵,仿佛刚刚结束一场重要的谈话。
背景里,隐约能听到一点模糊的人声和轻微的音乐声,很近,又很远。
这声音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陆清漪一下。一种莫名的委屈和更深的陌生感涌上来。
“妈……妈?”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紧,连自己都听得出来那份不确定和试探。
电话那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沉默,但陆清漪的心还是跟着一沉。
“漪漪?”
塞莱娜的声音在下一个瞬间,生了微妙却鲜明的变化。那层公事公办的、从容的“外壳”仿佛被瞬间剥离,露出了底下属于母亲的柔软和惊讶。语调提高了些,语也快了点,带着惊喜。
“漪漪,是你吗?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她问,背景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很轻的关门声“咔”。那些模糊的嘈杂人声被隔绝了,电话里的环境瞬间变得安静许多。她似乎特意找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我……我看到电视了。”陆清漪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提高,话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出来,“net,还有好几个新闻台都在播!白宫!国宴!你和……那个人……那个林风相……”
她卡壳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称呼。直呼其名显得不敬,叫“相先生”又太过正式陌生,叫“叔叔”更是荒谬至极。
电话那头的塞莱娜显然愣了一下。但她立刻明白了。女儿看到了。看到了那个她或许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以一种如此轰动的方式呈现给女儿的新世界。
一种复杂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有欣慰,女儿主动联系她了。有愧疚,以这种方式让女儿知晓一切。
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这块石头,终于以一种她无法控制的方式,落了下来。她或许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这个电话。
“你看到了啊……”塞莱娜的声音彻底柔和下来,那属于“塞莱娜副相”的疏离感消失无踪,只剩下母亲面对女儿时的温情,还有一丝淡淡的歉意。“是,妈妈现在在华盛顿。电视上那个……是妈妈。”
“妈,那是‘第一夫人’!还有‘副相’!”陆清漪忍不住纠正,语气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难以置信,甚至有一点点替母亲感到的“离谱”,“这怎么可能啊?你什么时候……你怎么会变成……变成这样?”她问题太多,像一团乱麻堵在喉咙里,最后一个“这样”包含了太多她无法准确形容的感受,耀眼,陌生,高高在上。
塞莱娜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包含了女儿这个年纪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关于人生转折、关于机遇风险、关于巨大责任。。。。。。
“漪漪,”她开始解释,声音平稳,“很多事情……生得很快,也……很复杂。妈妈没办法在电话里一下子说清楚。简单说,妈妈遇到了一个人,他……改变了很多事情的轨迹,也给了妈妈一个……完全不同的、能施展所长的平台。”
她斟酌着用词:“科洛亚,是一个正在重新开始、努力建设未来的国家。妈妈在这里,能够参与其中,做一些以前在……在原来的环境里,或许想做,但很难真正着手去做的事情。”
“那个人……就是林风相?”陆清漪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坚硬的边缘,留下浅浅的印子。这是她最核心的疑惑之一。“他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带着十六岁少女对母亲最本能的关切。同时也隐含着,对那个突然出现、以如此强势姿态“夺走”母亲,并将她带入一个不可知世界的陌生男人的、下意识的质疑。
塞莱娜的心,被女儿这句简单直接的关心,狠狠撞了一下。一股热流涌上眼眶,鼻尖微微酸。隔着电波,女儿最在乎的,似乎仍旧是她过得好不好。
copyright2o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