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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更恐营中惊夜啸（第1页）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攻城士兵不计代价不计损耗的持续对山寨起冲击。

一旦方阵中有人伤亡，其他人立马填补，直到一个方阵的人数伤亡过一半，“队正”才会命令方阵解散，众人伺机撤回，这样能不影响其他方阵冲锋。

撤回到营中的士兵并不是高枕无忧就此无所事事，而是攒够人数，继续列阵冲锋，直到你无法站立。

只有军纪严明的军队才能做到如此井然有序，如果是没有经过训练、没有上过战场的寻常百姓，早就四分五裂一哄而散了。

“破寨先登者赏百金，擒丁承平者封千户！”全汪霖抽出了身上佩戴的宝剑，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重赏之下，攻势愈疯狂。

云梯纷纷架上城墙，盾牌手顶住城墙上落下的滚木礌石与弓矢顺着云梯拼命攀爬，直到头顶上落下的燃烧弹砸到自己身上。

冲车也来到了城门前，同样是被燃烧弹腾升起的火焰摧毁。

边军的投石车有效距离是三百米，而山寨的二阶投石车能投送5oo米，所以一些投石车还在路上就被燃烧弹烧毁，极个别投石车就算抵达目的地，也就只能进攻一次最多两次。

侥幸攻上城墙的边军士兵又会现自己无论是面对身穿藤甲还是皮甲的贼寇都伤不了对方一根毫毛，而自己身穿的皮甲却轻易被对方的长矛或者箭矢洞穿整个胸膛。

防守一方本就有着地形与城墙的优势，再加上严明的军纪与碾压的武器装备，边军伤亡惨重。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城楼下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几乎将方圆一里内的土地全部染红，全汪霖的眼睛布满血丝，他看着依旧岿然不动的寨墙，心中的绝望越来越深。

“全将军，敌人的燃烧弹水泼不灭，土掩不熄，也不知道对方的皮甲是什么制成，即使砍刀卷刃也伤不到丝毫，而对方的长矛弓矢却能轻易洞穿我军士兵的身体，你可以看看这些伤员，哪怕是皮甲覆盖也全是贯穿伤，敌人的武器太可怕。这仗已经没法继续下去，士兵们已经出现了恐慌心理，认为贼寇是得到神灵庇佑，将军，我们还是撤吧，这样徒增伤亡不值得。”

“昨天告诉我要孤注一掷的是你，今天告诉我伤亡太大不如退军的还是你，话都让你说完了，让我来承担失利责任是吧。”全汪霖一副恶狠狠的模样，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谦谦君子形象。

“将军，你是全家人，只要不投敌，无论如何陛下也不会杀你，但是再这样伤亡下去，一旦将军成为了丁承平的俘虏，他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全汪霖一愣，在脑中权衡了一番利弊，终于咬牙吐出这个“撤！”字，声音里带着无尽的不甘。

鸣金收兵的声音响彻山间，这种钲声，高亢、响亮、清脆、穿透力强，无论身处战场何处，无论战场环境如何嘈杂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攻城边军如潮水般退去。

“二当家，咱们要不要出寨攻一波顺便收割些人头？”

丁承平皱了皱眉，看着城楼下无数的尸体，叹了口气：“穷寇莫追，不管敌人是假意引诱还是真的溃败，今天就到此为止，都是大夏国将士，咱们不把事情做绝。”

“好，反正二当家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城楼上的山寨守军尽管英勇，但半天下来也早已经疲惫不堪，看着敌人灰头土脸的逃窜而去，也爆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丁承平转过身，对身边的士兵喊道：“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加固防御，我去厨房看看，今天咱们加餐！”

“好，”城头上的欢呼声更雀跃了一些。

山脚下的边军营地就没有这么热烈的气氛。

每个人脸上浮现的都是疲惫与沮丧，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打扫战场的士兵抬回到营地需要掩埋的尸体多的让人触目惊心。

反贼身上那坚不可摧的藤甲与皮甲、轻易贯穿自身的利刃，还有那无穷无尽的燃烧弹，侵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恐惧和不安像瘟疫一样在营地中蔓延开来。

夜已深，边军营地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伤兵呻吟声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然而，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三更天，二月的风跟鬼哭似的刮着，帐篷里的油灯全灭了，突然西边的营帐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贼子破营了，拿命来。”

一名伤兵在睡梦中被噩梦惊醒，惊恐之下误以为敌人来袭，竟然挥刀砍向了旁边的同伴。

连续半个月的战争让每个人的精神都绷到了极致，黑灯瞎火的根本分不清真假。

这一疯狂举动，还有这突兀的一嗓子瞬间引了连锁反应，周围的士兵们被惊醒后，在黑暗和恐惧的驱使下，纷纷拿起武器，开始了无差别攻击。

有人抄起刀就往外冲，有人闭着眼乱砍，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互相践踏。

喊杀声、哭叫声、求救声、兵器碰撞声搅成一团，整个边军大营变成了人间炼狱。

全汪霖被外面的喧闹声惊醒，他冲出营帐，只见营地中火光冲天，士兵们自相残杀，一片惨状。

他大声疾呼：“住手！都给我住手！”然而，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喊杀声中显得那么微弱，根本无人理会。

一名眼睛瞪的极大，眼球布满血丝的士兵甚至朝着他砍来，幸亏他的亲卫军团赶到，才制止住了疯狂的士兵。

随着边军主力的列队到来，终于能强行制止住那些还在厮杀的士兵，等到天蒙蒙亮，营啸终于平息。

然而，此时的营地已经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许多帐篷被烧毁，一些物资洒落的满地都是。

事后，全汪霖让亲信清点了人数。

“今晨这场乱子，一共死了八名弟兄，全是被自己人误砍，还有三十七人受伤，不过阵地没丢，粮草没少，敌人的影子也没有见着。将军，其实，其实这是营啸。”

这真是：

白日战场血浸沙，

将旗垂落夕阳斜。

更恐营中惊夜啸，

乱刀相向似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