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西边佃户村里,那两个收钱闹事的痞子,被人现鼻青脸肿地倒在村口,怀里还掉出几锭成色可疑的银子。
有胆大的村民捡起银子细看,现上面隐约有海沙帮私下交易时常用的暗记。
而前几日来串联他们的“外乡人”,据说曾出现在海沙帮控制的某个赌场附近。
流言像风一样,悄无声息地传开了。
有人说,海沙帮的手伸得太长,不仅想控制码头,连城里商铺和乡下田庄的事都想插一脚,还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也有人说,孽龙帮不满海沙帮越界,暗中反击,打了海沙帮的人,还故意留下证据,挑拨玉剑山庄和海沙帮的关系。
还有人说,看见海沙帮的副帮主气冲冲地带人往黑水渡方向去了,而孽龙帮那边似乎也集结了不少人手。
短短两三日,原本只是暗中针对玉剑山庄的小动作,风向陡然一变,成了海沙帮与孽龙帮之间新一轮冲突的导火索。
两帮本就积怨已深,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爆。
如今这“越界挑衅”、“栽赃陷害”的由头递到面前,加上双方底层帮众摩擦升级,高层想压也未必压得住。
玉剑山庄的米铺账目很快被张掌柜自己“补齐”了,他变卖了部分家当,又求爷爷告奶奶借了点钱,把那三十两亏空填上,对吕仁赌咒誓绝无下次。
西边的佃户们也安静下来,主动撤回了减租的请求,表示会尽心耕种。
吕仁对此并未深究,只是敲打了张掌柜几句,让他好自为之,又安抚了佃户,承诺若真遇天灾,山庄绝不会坐视。
一切处理得滴水不漏,仿佛那两件麻烦从未生过。
山庄内,依旧宁静如常。梅兰竹菊四侍女偶尔低声交换些听来的市井传闻,被宋奇无意间听到一鳞半爪,心下便豁然开朗。
这一日午后,宋奇在院中缓缓演练一套最基础的“青玉剑法”起手式,心思却不在剑上。
他回想这几日外间的风云变幻,吕叔那日匆匆离去的背影,以及事后轻描淡写的处置,一个清晰的脉络在脑中成形。
吕叔没有直接对抗任何一方,甚至没有明确指出谁是幕后黑手。
他只是巧妙地将对方露出的马脚,引向了它们彼此之间本就存在的矛盾间隙。
一点小小的引导,几处看似不经意的“泄露”,便借力打力,让两个觊觎山庄的帮派相互撕咬起来,无暇他顾。
玉剑山庄甚至不必亲自出手,便化解了眼前的麻烦,还顺带敲打了不安分的下属。
这手腕,这心机,这份对人心和局势的精准把握……宋奇缓缓收剑,立于庭中。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
他体内那道“暖玉功”内力,似乎随着他心头的明悟,流转得更加圆融了一丝。
《君子如玉》心法中所言的“仁之方也”、“智之方也”,是否便包含着这样的智慧?
守护的“仁”,并非一味宽厚忍让;所需的“智”,也需洞察秋毫,善借势而为。
玉之温润,是本质;玉之坚韧,乃至用以攻防的棱角,亦是其不可或缺的一面。
吕叔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山庄,也在给他这个少庄主上课。
宋奇抬头,望向吕仁通常处理事务的账房方向,目光沉静。
他知道,这次的麻烦暂时过去了,但根源未除。
海沙帮与孽龙帮的争斗或许能转移他们一时的注意力,但玉剑山庄这块招牌,在有些人眼中,恐怕依然是令人心动的目标。
而自己,不能永远躲在吕叔和母亲的羽翼之下。
羊脂白玉体仍需苦修,但“君子如玉”的历练,或许可以从更细微地体察这山庄内外的“人气”与“机锋”开始了。
他转身,准备回书房继续研读心法。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平稳而坚定。
庭外,隐隐有风声掠过树梢,带来远处市井依稀的喧嚣,却又迅消散在山庄厚重的宁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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