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墟兽如同失控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独眼墟兽领的暗紫波纹如同催化剂,让这些本就混乱嗜血的怪物彻底疯狂。它们赤红的眼眸中只剩下毁灭的本能,利爪、獠牙、毒刺、乃至翻滚冲撞的身躯,都是最原始的武器,掀起腥风血雨,要将中央的两人彻底撕碎。
墨心撑起的“月华障”在如此狂暴密集的攻击下,仅仅坚持了两息,便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轰然碎裂。她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体内刚刚稳固的月华之力一阵动荡。
“到我身后!”刘云轩厉喝,身形急退,与墨心背靠而立。长剑舞动如轮,混沌灵力催到极致,在身前布下一片密集的剑网。剑光过处,血肉横飞,最先扑上来的几头墟兽被斩断爪牙,甚至削去头颅。但更多的墟兽悍不畏死地填补空隙,它们坚硬或滑腻的外皮、甲壳与混沌剑光碰撞,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刘云轩每一剑都要耗费不小的灵力,才能造成有效杀伤。
更棘手的是那些从地面阴影中钻出的不定形黑影墟兽,以及远处喷吐着混乱能量弹的远程种类。墨心强提精神,再次催动玉佩,分出数道月华凝成的光刃,精准地拦截、净化那些能量弹和试图从死角偷袭的黑影。她刚刚突破,力量运用尚不纯熟,如此高强度、多目标的操控,让她眉心刺痛,气息再次不稳。
两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刘云轩的灵力在飞消耗,身上已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淋漓。墨心的月华之力也如同风中残烛,快黯淡。
“这样下去不行!”刘云轩心中焦急。混沌元珠急旋转,疯狂吸收着周围稀薄的混乱能量,补充自身,但杯水车薪。他眼角余光瞥见那残骸顶端的独眼墟兽领,它正用那只猩红的独眼冰冷地注视着战局,骨杖顶端的灰色晶核微微闪烁,似乎还在持续影响着兽群。不解决它,兽群无穷无尽!
“墨心,还能再撑三息吗?帮我挡住正面和上方!”刘云轩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决绝。
墨心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银牙紧咬:“能!”
她不再分散力量拦截,而是将体内残存的月华之力尽数注入玉佩,玉佩光华大放,一道比之前凝实数倍的月白色光柱以她为中心冲天而起,然后猛地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将两人牢牢护住。光罩上流淌着纯净的月华,对混乱能量和邪秽之物有着极强的排斥与净化效果。狂暴的墟兽撞在光罩上,如同撞上烙铁,出凄厉的嘶吼,体表冒起青烟,攻势为之一滞。
但这光罩消耗极大,墨心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身体摇摇欲坠,显然是在透支本源。
三息!只有三息时间!
刘云轩毫不犹豫,在光罩升起的刹那,他已收剑回鞘,双手在胸前急结印。这一次,他引动的不仅仅是混沌灵力,还有深藏于胸口、一直沉寂的混沌元珠本源之力!一股苍茫、古老、仿佛万物之始的气息,自他体内透出,手腕上的星石似乎受到感召,三色光华流转,竟主动分离出一缕精纯的星辰之力,融入他结印的双手之间。
混沌为基,星辰为引,演化地火水风!
这是他之前在月神殿前被石像试炼时,结合自身感悟和混沌元珠特性,隐约触摸到的一个模糊想法,从未实践,也从未想过会在如此绝境下被迫尝试。但他别无选择!
印法变幻,他体内的灵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轨迹疯狂运转,抽空了他几乎所有的力量,甚至波及了神魂。剧痛传来,眼前黑,但他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残骸顶端的独眼墟兽领。
第一息,他双手之间,一点混沌色的光点浮现,内部仿佛有星河生灭。
第二息,光点膨胀,分化出四道细微的、分别呈现赤、蓝、黄、青四色的气流,环绕混沌核心旋转,散出炽热、冰寒、厚重、灵动四种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连的意蕴。
第三息,墨心的月华光罩已黯淡到极致,表面爬满裂痕。刘云轩暴喝一声,将双手间那团极不稳定、却又蕴含着恐怖演化之力的光团,猛地向前推出!目标并非兽群,而是直指那独眼墟兽领!
“混沌演法,四象初劫!”
光团脱手,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独眼墟兽领头顶。那独眼墟兽领显然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独眼中次露出惊恐之色,狂吼着将骨杖高举,顶端灰色晶核爆出强烈的波动,试图干扰、抵挡。
然而,迟了。
混沌色光团无声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朦胧的、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景象,瞬间将独眼墟兽领连同其脚下的金属残骸一同笼罩。赤色气流化作焚天烈焰,蓝色气流凝成彻骨玄冰,黄色气流引动大地重力扭曲,青色气流卷起撕裂罡风!四种力量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在混沌核心的调和与催化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相互激荡的毁灭性场域!
“嗷——!!!”独眼墟兽领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它体表的暗紫甲壳在烈焰下焦黑融化,在玄冰下冻裂破碎,在重力扭曲下变形,在罡风下剥离!它手中的骨杖“咔嚓”一声断裂,顶端的灰色晶核光芒急黯淡,表面出现裂痕。它试图逃离这片毁灭场域,但四周的空间仿佛被那混沌核心定住,举步维艰!
仅仅一息多的时间,当混沌景象消散,原地只剩下一具千疮百孔、焦黑冰结、几乎不成形状的巨大残骸,以及一颗布满裂痕、光泽尽失的灰色晶核,当啷落地。那独眼墟兽领,气息已彻底湮灭。
领毙命,施加在兽群身上的暗紫波纹瞬间消失。原本狂暴无比的墟兽群,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的疯狂赤红迅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本能的对那毁灭气息的恐惧。
紧接着,不知是哪头墟兽率先出一声畏惧的低吼,调头就跑。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残余的近百头墟兽瞬间崩溃,争相恐后地逃离这片区域,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残骸,以及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噗通!”墨心力竭,月华光罩彻底破碎,她软软地向后倒去。刘云轩眼疾手快,强撑着虚弱无比的身体,一把将她扶住。他自己也是眼前阵阵黑,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神魂也因强行演化不成熟的力量而受创,体内经脉火辣辣地疼。
“没……没事了……”刘云轩声音沙哑,将墨心轻轻靠在一块相对干净的金属板上,自己也瘫坐下来,剧烈喘息,浑身如同散架。
墨心勉强睁开眼,看到溃逃的兽群和远处那独眼墟兽领的惨状,眼中闪过惊骇与庆幸。“云轩哥哥……你刚才那招……”
“侥幸……差点控制不住。”刘云轩苦笑,取出一把丹药,也不分种类,一股脑塞进嘴里,又递给墨心几颗恢复元气和神魂的。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才勉强压住那空虚欲裂的感觉。他心有余悸,刚才那“四象初劫”完全是灵感迸和生死压力下的产物,粗糙无比,反噬极大,若非混沌元珠和星石关键时刻稳定了部分力量,恐怕未伤敌先伤己。
两人默默调息,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周围暂时安全,墟兽尸骸中残留的混乱晶核散出微弱光芒,但两人此刻都无暇去收取。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刘云轩才恢复了一丝行动力。他挣扎着起身,走到那独眼墟兽领的残骸旁,捡起了那颗布满裂痕的灰色晶核。晶核入手冰凉,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与之前黑影相似的污秽意念,但已非常微弱。
“这晶核……和那黑影的力量,似乎同源?”刘云轩仔细感应,眉头紧锁。难道这些墟兽,或者至少这些有领的高阶墟兽,也受到了那“暗影”势力的影响或控制?归墟之地的混乱,恐怕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复杂。
他将晶核收起,又简单收集了几颗看起来能量相对精纯的墟兽晶核,回到墨心身边。墨心脸色也好了一些,正在闭目引导月华之力修复受损的本源。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刘云轩低声道,同时再次感应怀中那残图叶片。叶片微微烫,显示他们距离最近的那个“稳定点”已经不远,而且,叶片上代表那个点的光点旁,似乎多了两个极其微弱的、缓缓移动的细小光点,正在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墨心,你看!”刘云轩将叶片感应共享给墨心。
墨心凝神感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是林大哥和柳姐姐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向我们这边移动!他们好像……也经历了战斗,气息有些不稳,但并无大碍!”
这真是绝处逢生的好消息!刘云轩精神一振:“看来他们也在这片区域,正在寻找我们或出路。我们迎上去,尽快汇合!”
两人强打精神,稍作整理,服下最后几颗帮助恢复的丹药,辨明方向,朝着叶片指引和墨心感应的方位,相互搀扶着,迅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毁灭气息的金属残骸区域。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独眼墟兽领残骸旁的阴影中,一丝微不可察的黑色粘液再次悄然渗出,如同有生命般,缓缓“爬”向那颗被刘云轩遗弃的、断裂的骨杖碎片,缠绕上去,出细微的“滋滋”声。片刻后,骨杖碎片化为飞灰,那黑色粘液似乎凝实了一丝,随即无声无息地沉入地面阴影,消失不见。
远在归墟之地另一片更加深邃、黑暗的破碎虚空深处,一双仿佛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巨大眼眸,缓缓睁开,目光穿透无尽空间阻隔,似有所感地“望”向了刘云轩和墨心离开的方向,也“瞥”了一眼那黑色粘液消失之处。一个宏大、低沉、充满无尽威严与邪恶的意念,在黑暗深处回荡:
“混沌的气息……月钥的觉醒……有趣……棋子已落,戏幕……该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