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地底深处传来的、带着无尽阴冷与邪恶的波动,虽然微弱,却让石厅内所有人如坠冰窟,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粘稠起来。这不是之前那些阴蚀怪物的污秽气息,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更令人灵魂战栗的“恶”与“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
“是那‘冥骨’!它……它真的在苏醒!”齐正阳声音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作为对古物和秘闻了解最多的人,他比其他人更清楚,能被上古修士以“周天星辰锁灵大阵”配合“冰火两仪”之力镇压的,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其散逸气息侵染所化的怪物就如此难缠,本尊若出,他们这些人恐怕连蝼蚁都不如。
林牧持剑的手青筋毕露,他强忍着拔剑的冲动,因为那威胁来自地底,来自这整个空间。柳青璇下意识地靠近了林牧一步,水蓝色丝带无风自动,散出莹莹微光。韩小婉更是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抱着墨鳞,墨鳞也竖起了身子,朝着地面出威胁的低嘶。
刘云轩握着“两仪密钥”的手心微微出汗。令牌半边温热半边冰凉,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顺着手臂传来,让他心神稍定。地火元珠在胸口呼应着令牌,散出的暖意驱散了些许那邪恶波动带来的寒意。他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墨心,又看了看玄真子前辈的遗骸,目光最终落在岩壁那“九死一生”的字迹上。
是逃,还是闯?
逃,或许能暂时安全,但冥骨若彻底复苏,封印破碎,这地底世界当其冲,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外面是否还有出路尚未可知。而且,墨心体内冰火之力虽暂时平稳,但根源问题未解,她眉心的混沌漩涡与地脉之灵馈赠的力量,似乎都与这封印之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解决她体内隐患的契机,也在这封印核心之中。
闯,则如玄真子所言,九死一生。但令牌在手,地脉之灵似乎也“认可”了他们(至少没有直接抹杀,反而给予了馈赠),他们或许是数千年来,最接近、也最有可能完成玄真子未竟之事的人。一线生机,往往就在绝境之中。
仅仅几个呼吸的犹豫,地底传来的邪恶波动又清晰了一丝,石厅地面细小的碎石开始微微跳动。赤金火灵焦躁地清鸣,不断用喙指向石厅另一侧,那里有一条被碎石半掩的狭窄缝隙,似乎是通往更深处另一条路径。
“走!”刘云轩不再犹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去阵眼‘阴阳井’!留在这里是等死,往回走可能被怪物潮堵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那一线生机!玄真子前辈留下密钥,必有其用意!”
他顿了顿,看向林牧等人:“此去凶险万分,林兄,柳姑娘,齐老,小婉,你们……”他想说让他们留下或另寻出路,但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刘兄不必多言。”林牧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惯有的、带着点不羁的淡笑,“我辈修士,求的就是个念头通达。见危不救,遇难而退,非我之道。况且,那冥骨若真出来,天下之大,又能退到哪里去?不如趁着它还未能完全脱困,拼上一把!”
柳青璇轻轻点头,声音柔和却坚定:“刘公子,墨心姑娘也是为了助我们寻药才遭此厄难。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袖手旁观。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齐正阳苦笑一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老夫这把老骨头,怕是帮不上大忙,但见识还有些,对这上古阵法也略知一二,或许能帮刘小友参详参详这密钥和阵法。至于小徒……”他看向韩小婉。
韩小婉虽然害怕得身子微抖,却挺了挺小胸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我、我跟师傅一起!师傅去哪我去哪!而且……而且墨心姐姐对我可好了,我要帮她!”
刘云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好!那我们就同闯这龙潭虎穴!”他将墨心背得更稳些,手持两仪密钥,率先朝着赤金火灵指引的那条缝隙走去。令牌在手,靠近那缝隙时,上面赤红与幽蓝两部分都微微亮起,似乎与缝隙深处某种存在产生了感应。
林牧紧随其后,长剑在手,灵力暗运。柳青璇搀扶着齐正阳,韩小婉抱着墨鳞走在中间,赤金火灵则在最后,警惕地注视着后方。
缝隙狭窄曲折,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潮湿冰冷,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越往里走,那股来自地底的邪恶波动似乎被某种力量阻隔,变得微弱了一些,但另一种奇异的压力却开始弥漫。那是一种宏大、古老、带着星辰运转般浩瀚韵律的威压,与之前地脉之灵的厚重威压不同,更显飘渺、玄奥,却又无处不在。
“是周天星辰锁灵大阵残留的阵力!”齐正阳精神一振,低声道,“看来我们方向没错,正在接近阵眼核心区域。这阵力对阴邪之物有极强的压制效果,所以那冥骨的波动在这里变弱了。大家小心,上古大阵即便残缺,其自运转的余威也可能蕴含杀机。”
果然,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了岔路,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狭窄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每一条通道深处都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而那股星辰阵力的威压,似乎从三条通道中都有散,难以分辨强弱。
赤金火灵也有些茫然,停在岔路口,左右张望。
“这……如何选择?”柳青璇蹙眉。选错路,可能离阵眼越来越远,甚至触阵法杀机。
刘云轩闭上眼睛,默默感应手中的两仪密钥和胸口的地火元珠。片刻,他睁开眼,指向中间那条通道:“走这边。令牌和元珠,对中间这条路的感应最清晰。”
众人对他的判断并无异议,此刻也只能相信这特殊的感应。踏入中间通道,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宛如倒扣碗状的地下洞穴。洞穴约有数十丈宽广,顶部并非岩石,而是一片璀璨的、如同真实星空般的穹顶!无数光点明灭闪烁,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洒下清冷而神秘的星辉,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朦胧。
而在洞穴中央,是一个约三丈方圆的池子。池水极为奇特,左边一半是赤金之色,翻滚着细小的气泡,散出灼热的地火气息;右边一半是幽蓝之色,平静无波,却散着刺骨的极寒。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在池子中央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鱼,却又没有完全交融,而是在分界线处,不断地相互湮灭、再生,循环往复。池水上方,氤氲着赤蓝两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沉浮。
“阴阳井!周天星辰锁灵大阵的阵眼!”齐正阳激动地低呼,眼中充满了震撼,“以冰火两仪之力为基,接引周天星力为锁,好大的手笔!好精妙的布置!”
然而,众人的震撼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打破。只见那原本应该维持着微妙平衡的阴阳井,此刻出现了异常。赤金池水那边,光芒有些黯淡,翻滚也显得无力;幽蓝池水那边,却隐隐有扩张侵蚀的趋势,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幽暗,仿佛要将那赤金之色彻底吞噬。池水上方的星辉雾气,也变得有些紊乱,那些沉浮的星辰光点明灭不定,轨迹凌乱。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阴阳井正下方,那赤蓝池水的分界线正对着的池底深处,隐约可见一团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缓缓蠕动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阴影!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阴寒、死寂的波动,正是从那团阴影中散出来!它每一次“蠕动”,都让阴阳井的平衡被打破一分,让幽蓝池水侵蚀赤金池水更多一分,让上方的星辰雾气紊乱加剧一分。隐隐的,仿佛有低沉的、充满无尽怨毒与渴望的嘶吼,直接响彻在众人的脑海深处!
“那就是……被镇压的‘冥骨’?”林牧倒吸一口凉气,握剑的手心满是冷汗。即使隔着阴阳井和阵法,那阴影散出的气息,也让他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封印松动了!阴阳失衡,阴蚀之力大盛,冥骨正在侵蚀阵法核心,试图脱困!”齐正阳脸色惨白,“必须立刻加固封印!刘小友,快!将两仪密钥,按照玄真子前辈所留之法,放入阴阳井阵眼!或许能引动残留的周天星力,暂时稳定阵法!”
刘云轩也感受到了那团阴影带来的恐怖压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扫过阴阳井周围。只见在阴阳井的池边,对应着八个方位,各有一个凹槽,凹槽形状与他手中的两仪密钥似乎吻合。而池子正上方,那片星辰穹顶之下,隐隐有更加复杂玄奥的阵纹浮现,与八处凹槽遥相呼应。
“玄真子前辈只说了‘于阵眼阴阳井处,尝试引动残留周天星力’,具体如何做,并未详述。”刘云轩沉声道,他尝试将灵力注入两仪密钥。令牌顿时光芒大放,赤红与幽蓝两色光芒分别射向阴阳井的赤金与幽蓝两侧池水。池水微微波动,与令牌光芒呼应,但上方的星辰雾气只是稍微稳定了瞬间,又立刻开始紊乱。那池底的黑暗阴影,似乎被惊动,蠕动的度加快了一些,一股更加强大的吸力与恶意传来,让众人气血翻腾,眼前黑。
“不行!仅仅激密钥不够!需要将密钥放入正确的位置,并有人以自身为引,沟通星辰,稳定阵力!”齐正阳急道,他快观察着池边的八个凹槽和上方的阵纹,“这八个凹槽,对应八卦方位,但阵眼核心的阴阳之力已然失衡,需以人力引导,重新平衡阴阳,才能让密钥挥最大效力,接引星力!这需要……需要身具冰火同源或可调和阴阳之力者,亲自持密钥入阵眼,以自身为桥,引导失衡的阴阳二气重归平衡!”
齐正阳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云轩,以及他背上昏迷的墨心身上。
身具冰火同源或可调和阴阳之力者……刘云轩得地火元珠与地脉之灵部分阳火本源馈赠,墨心身负混沌火莲子(至阳)与幽冥掌毒(至阴)又得地脉之灵部分阴寒本源馈赠,且两人似乎都因混沌本源而有一丝特殊联系。他们,似乎就是最符合条件的人!
可墨心昏迷不醒,如何持钥?刘云轩虽可持钥,但他体内阳火为主,阴寒之力几乎可忽略不计,如何平衡这明显阴盛阳衰的阵眼?
“我来持钥入阵眼。”刘云轩看着那不断被幽蓝侵蚀的赤金池水,以及池底那越来越躁动的黑暗阴影,沉声道,“墨心昏迷,无法行动。我虽不能完全平衡阴阳,但可借地火元珠与密钥中阳火之力,先稳住赤金池水,或许能暂时遏制阴蚀蔓延,为你们寻找其他方法争取时间。”
“不可!”林牧和柳青璇几乎同时出声。林牧急道:“刘兄,你此刻状态不佳,那阵眼处压力巨大,又有冥骨邪力侵蚀,你一人持钥入内,凶险万分!一旦有失……”
“没有时间了!”刘云轩打断他,指着阴阳井。只见那幽蓝池水又向外蔓延了一丝,池底的黑暗阴影似乎又膨胀了一圈,那股邪恶波动几乎化为实质的寒风,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星辉雾气摇摇欲坠。“再犹豫,等冥骨彻底侵蚀阵眼,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轻轻将墨心放下,交给柳青璇:“柳姑娘,麻烦你照顾墨心。”然后,他手持光芒闪烁的两仪密钥,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然地看向那气息狂暴、阴阳失衡的阴阳井池水。
赤金火灵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出一声悲鸣般的清啸,落在他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了他胸口的地火元珠之中。元珠光芒大盛,变得更加灼热。
刘云轩不再犹豫,纵身一跃,在众人惊呼声中,朝着那赤蓝分明、气息狂暴的阴阳井中心,那赤金与幽蓝池水的分界线上方,凌空落去!
就在他身形即将落入池水上方的星辉雾气之中时,异变再生!
他怀中,一直昏迷的墨心,眉心那已然隐去的莲花印记,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并且爆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赤金与幽蓝光芒交织旋转,形成一个清晰的混沌漩涡虚影。
与此同时,刘云轩胸口的地火元珠,也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召唤,自主飞出,悬浮在他身前,与墨心眉心的混沌漩涡遥相呼应,散出强烈的、带着混沌意蕴的波动。
下方,阴阳井中失衡的赤金与幽蓝池水,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同时沸腾起来!赤金池水化作一道炽热的火柱,幽蓝池水化作一道冰寒的水柱,并未相互攻击,而是仿佛乳燕投林,分别涌向地火元珠和墨心眉心的混沌漩涡!
而刘云轩手中的两仪密钥,在池水异动和地火元珠、墨心眉心异象的刺激下,嗡鸣剧震,脱手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二,一半赤红,一半幽蓝,化作两道流光,分别射向阴阳井池边,乾位与坤位的两个凹槽!
“这是……阴阳交感,混沌归引?”齐正阳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们……他们竟然能引动阵眼本源之力自动来投?这……这怎么可能?!”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刘云轩的身躯,被赤金火柱与幽蓝水柱交汇的能量包裹,手持自动归位、开始激阵法的两仪密钥(虚影),悬停在了阴阳井的正上方,星辰雾气的最中心。墨心虽然依旧昏迷,但身体被柳青璇扶着,眉心的混沌漩涡却散出强烈的吸力,与刘云轩、地火元珠、两仪密钥、以及整个阴阳井,形成了一个玄妙而脆弱的循环联系。
加固封印,似乎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但池底那团黑暗阴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彻底激怒,出一声无声的、却直击灵魂的咆哮,更加疯狂地蠕动起来,一股比之前强横十倍的阴寒邪力,如同黑色的火山,轰然爆,直冲悬于井上的刘云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