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沙”声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刮擦着岩石,又像是粘稠的液体在黑暗中涌动,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在这空旷而混乱的熔湖空间中回响,令人头皮麻,心底寒。刚刚经历地脉之灵威压和墨心险死还生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是那些东西……被地脉之灵镇压在地脉裂隙和地底深处的阴蚀秽物!地脉之灵消散,镇压之力大减,它们都冒出来了!”齐正阳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惊惶。他修为不高,但阅历丰富,瞬间判断出声音的来源。这些阴蚀秽物常年受地火和阴蚀之力浸染,形态诡异,介于虚实之间,悍不畏死,且往往带有侵蚀灵力、污秽神魂的特性,极为难缠。单个或许不强,但听这声势,数量恐怕极其恐怖!
赤金火灵出急促而尖锐的警告鸣叫,双翅急扇,指向他们来时的那个通道。只见原本还算稳定的通道深处,此刻正弥漫出浓郁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形态扭曲的暗影,正如同潮水般向外涌来。那些暗影有的像放大的、长满脓包的怪虫,有的如同没有固定形态的阴影,有的则是纯粹的、充满恶念的魂体,它们共同的特征就是散着浓郁的阴蚀与污秽之气,所过之处,连灼热的岩浆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而熔湖上方,那些被地脉之灵光柱冲散后又缓缓蠕合、但并未完全闭合的灰黑色裂隙中,也开始淅淅索索地掉落出类似的阴蚀怪物,有些直接掉进沸腾的岩浆,在嗤嗤声中化为青烟,但更多的则攀附在岩壁上,猩红或惨绿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熔湖中仅存的几个“生灵”——刘云轩一行人。
“走!”林牧当机立断,强压下伤势和疲惫,清亮的眸子扫视四周,瞬间做出判断,“原路被堵,往上全是裂隙和怪物,只有沿着熔湖边缘,看看有没有其他出路!赤金前辈,请指引方向!”他看向赤金火灵,此刻这地火之灵是他们唯一的向导。
赤金火灵通灵,立刻明白了林牧的意思。它清啸一声,双翼一振,朝着熔湖另一侧,一片相对平缓、但岩壁上同样布满大小不一小孔洞的区域飞去,一边飞,一边回头催促。
刘云轩背起气息平稳但依旧昏迷的墨心,她的身体很轻,但此刻却感觉重于千钧。他体内灵力所剩无几,神魂疲惫欲裂,但地火元珠在吸收了地脉之灵馈赠的那道赤金洪流后,仿佛与他的联系更加紧密,自行缓缓运转,吸纳着空气中紊乱但依旧浓郁的地火灵气,转化为精纯的灵力补充自身,同时也在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这股新生的灵力带着一丝混沌意蕴,远比之前精纯温和,让他勉强恢复了一两成力气。他不敢怠慢,咬牙跟上火灵。
柳青璇搀扶起受伤不轻的齐正阳,韩小婉紧紧跟在后面,小脸吓得煞白,但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抱着同样有些躁动不安的墨鳞。
众人刚动身,那些从通道涌出的阴蚀怪物“潮水”便已蔓延到了熔湖边缘,它们似乎对生灵气息极为敏感,立刻现了移动的刘云轩等人,出一片令人牙酸的嘶鸣尖啸,度陡然加快,黑压压一片涌了过来。上方的裂隙中,也有怪物如同下饺子般落下,试图拦截。
“我来开路!青璇,护住侧翼和后方!”林牧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已到队伍最前。他手中长剑清鸣,剑光不再如之前那般宏大绵长,而是变得凝练、迅疾、锋锐无匹。“沧浪剑诀,分波!”剑光分化,如同灵动的游鱼,精准地点向扑在最前面的几只阴蚀怪物。这些怪物形态不一,有的被剑光洞穿,出惨叫化为黑烟消散,有的则只是虚影一晃,被剑光斩过却只是黯淡几分,依旧扑来,显然物理攻击效果不一。
“这些东西惧火、畏雷、怕至阳至纯之力!林小友,用雷符!”齐正阳被柳青璇搀扶着,急忙喊道,同时自己也在储物袋中摸索所剩不多的符箓。
林牧闻言,剑交左手,右手一翻,指间已夹着三张紫光隐隐的符箓,正是之前齐正阳分给他的雷火符。“疾!”他低叱一声,三张雷火符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三道碗口粗的紫色雷火,轰入怪物最密集之处。
轰!轰!轰!
雷光炸裂,火焰四溅。至阳至刚的雷火之力对这些阴蚀秽物果然有奇效,被雷火波及的怪物纷纷出凄厉惨叫,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为黑气消散,瞬间清空一小片区域。但怪物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刚刚清出的空档立刻就被后面的填补。
柳青璇水蓝色丝带舞动,如同灵蛇护住队伍两侧和后方,丝带上附着了她精纯的水系灵力,对阴蚀怪物也有一定的净化迟缓之效,但面对如此数量,也只能勉强自保,无力反击。齐正阳也咬牙扔出几张火符,炸翻了几只靠近的怪物。
刘云轩背着墨心,行动不便,只能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关注双腿,紧紧跟随林牧开辟的道路。他胸口的地火元珠微微热,散出的气息让一些靠近的阴蚀怪物本能地感到畏惧,稍稍退避,但很快又被后方更多的怪物推挤着上前。
赤金火灵飞在前方,不时喷吐出一团团赤金色的火焰,将挡路的怪物烧成灰烬。它的火焰对这些阴蚀之物克制力极强,但喷吐火焰似乎对它消耗也很大,而且它主要精力似乎在寻找出路,火焰只是清理最碍事的几只。
众人且战且走,沿着熔湖边缘疾行。身后是黑压压的怪物潮,两侧岩壁和上方裂隙也不断有怪物落下袭扰,压力巨大。林牧脸色愈苍白,雷火符已所剩无几,纯粹以剑气和灵力对敌,消耗甚巨。柳青璇的丝带光芒也黯淡不少。齐正阳更是气喘吁吁,几乎全靠柳青璇带着走。
“这边!这里有个洞口!”飞在前方的赤金火灵忽然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双翅指向左侧岩壁一个被几块嶙峋怪石半掩着的、约莫一人高的洞口。洞口漆黑,隐隐有气流流动,不知通向何方。
“进去!”林牧毫不犹豫,一剑逼退几只扑上来的阴影怪物,当先冲向洞口。刘云轩紧随其后。
就在刘云轩即将冲入洞口的刹那,异变突生!
上方一道巨大的裂隙中,猛地探出一只布满灰黑色鳞片、长着倒钩、足有桌面大小的狰狞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刘云轩背上的墨心抓来!这利爪的主人显然比那些普通的阴蚀怪物强大得多,隐匿在裂隙中,直到此刻才动致命一击!利爪未至,一股腥臭阴寒的恶风已然扑面,带着强烈的污秽与侵蚀之力。
“小心!”柳青璇惊呼,丝带急卷,却慢了半拍。
林牧回身欲救,却被几只悍不畏死的怪物死死缠住。
刘云轩背对利爪,又背着墨心,根本来不及转身!千钧一之际,他本能地侧身,将墨心护在怀中,同时将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蕴含混沌意蕴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后背,地火元珠也爆出微光,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嗤啦!
利爪狠狠抓在护罩之上,护罩剧烈波动,瞬间出现裂痕。强大的力量透过护罩传来,刘云轩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拍得向前踉跄数步,险些扑倒。但借着这股冲击力,他也堪堪冲入了洞口之内。
那利爪的主人——一头形似巨大蜥蜴、但浑身覆盖灰黑鳞片、长着三个头颅的阴蚀怪物,从裂隙中完全爬出,出愤怒的咆哮,就要挤进洞口追入。
“孽畜休狂!”林牧眼见刘云轩受伤,目眦欲裂,不顾自身安危,将剩余灵力尽数灌入长剑,剑身清光大放,出一声清越龙吟。“沧浪——断流!”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罡脱剑而出,并非攻向怪物的身躯,而是斩向了洞口上方一块突兀悬垂的、足有房屋大小的赤红色岩石!
剑罡精准地斩在岩石与岩壁的连接处,岩石轰然坠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试图挤入洞口的蜥蜴怪物中间那颗头颅上,同时也将洞口严严实实地堵死了大半,只留下一些缝隙。
怪物被砸得惨嚎一声,缩了回去,疯狂地撞击堵住洞口的巨石,出咚咚闷响,碎石簌簌落下,但一时半会儿显然撞不开。
“快走!”林牧一击之后,气息萎靡,被柳青璇和齐正阳搀扶着,迅退入洞穴深处。赤金火灵最后飞入,双翅一扇,卷起一股炽热的火焰,将追进洞口的几只小型阴蚀怪物烧成灰烬,暂时阻隔了后续的怪物。
洞穴内一片漆黑,只有赤金火灵身上散的光芒提供些许照明。洞穴曲折向下,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与外面熔湖的灼热截然不同。暂时摆脱了怪物潮的追击,但外面咚咚的撞击声和怪物嘶吼依旧清晰可闻,提醒着他们危险并未远离。
“刘兄,你怎么样?”柳青璇扶着林牧,关切地看向刘云轩。
刘云轩靠坐在洞壁上,脸色苍白,后背火辣辣地疼,那利爪的阴蚀之力正在侵蚀他的护体灵力。他轻轻放下墨心,让她靠在自己身侧,墨心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他摇摇头,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又查看了一下墨心的情况,确认无碍,才低声道:“还撑得住。林兄,你的伤?”
“无妨,消耗过大而已。”林牧也吞下丹药调息,目光凝重地看向来路被巨石堵住的洞口,“那怪物力量不小,这石头挡不了多久。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齐正阳喘着气,取出一个萤石照亮四周,仔细观察洞穴岩壁,又趴在地上听了听隐约的水流声,面露喜色:“这洞穴有微弱气流,且向下延伸,隐约有地下水流之声。此地曾是地脉活跃之处,说不定真有通往其他地方的暗河或裂隙!”
赤金火灵也点了点头,用喙指了指洞穴深处,出肯定的轻鸣。
刘云轩深吸一口气,强忍伤痛和疲惫,重新背起墨心。他知道,还没有脱离险境。这未知的洞穴深处,等待他们的,是生路,还是另一个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