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世间无神。所谓土地公,多半也不过是个得道的小妖而已。但他既食人间香火,最重因果功德。若真那等心性歹毒之辈,从一开始便难以得道。当然考虑到这世界如今的状态也不一定没有例外。”
叶琉璃眸色微动。
“但即便如此……”玄冥顿了顿,再次补充。
“就算他真想降罪。王大川拆了他的庙,要降罚也该先落在主事者头上。绕开老子,去折磨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这无疑是笔赔本买卖。实在不合常理。”
叶琉璃听完,微微颔。
玄冥能想到的这些,她自然早就想到了。
但她之所以没有说破。
一来,她没有告知王大川夫妇的义务。那两口子拆庙占地,心中有鬼,吓一吓也好,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二来——人只有在怕的时候才肯听话。若早早说破那泥偶并非邪物,王大川怕是现在还要顾左右而言他,不知要浪费多少口舌。
这些,都是办案多年攒下的经验。
可此刻,叶琉璃在意的,并不是这些。
她望着远处渐渐被夜色吞没的山影,心头沉沉的。
真正令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世界的真相。
她忽然想起玄冥之前说的话:
“这个世界的意志,已经出了问题。”
出了问题……
叶琉璃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夜色彻底降临。
远处,那座被拆毁的土地庙,隐约可见一个漆黑的轮廓。
二人边说边走,不多时便到了王大川所指的东山脚下。
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
正值秋雨时节,厚重的云层将天幕捂得严严实实,京郊的夜空已许久不见星月。若说此刻还能勉强辨出山路的轮廓,再耽搁些许,怕是要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之中。
山风穿过枯草,出呜呜的低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野间哭泣。
玄冥侧过脸,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叶小姐,你确定要在这时候上山?”
他语调轻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琉璃脚步未停,只侧目瞥了他一眼,心弦微微绷紧。
“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倒没有。”玄冥认真地摇了摇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突然想起留影石上的一句话——主人离开前,格外怕黑。此刻上山,有感而。”
叶琉璃愣了一下。
然后——
“噗嗤。”
她笑出声来。
想起谢知行那害怕黑暗的样子——明明那么大个人,天一黑就往她身边凑,还嘴硬说什么“师父身边有安全感”。
叶琉璃忍俊不禁。
像这种无关紧要的记忆,倒是和她记忆中最初的谢知行相差不多。
明明那么怕黑,居然还好几次跟着她一起锦衣夜行,深更半夜往那些阴气森森的地方跑。
谢知行,那任务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叶琉璃的笑容顿住,眼神慢慢落寞下去。
经历了刚刚那一番插科打诨,原本弥漫在叶琉璃和玄冥之间的紧张气息瞬间消解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
“走吧。”
玄冥立刻跟上去,脸上一如既往的认真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