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顾言比许文斌来得还早。
市政府小会议室的灯刚亮,白板已经被他写满了。
南桥线束厂。
江北纸塑厂。
青禾五金。
顺达检测夹具厂。
还有昨天门口那几家小配套厂。
每一家后面都跟着几列字。
合同金额。
已交货。
已验收。
已开票。
拖欠金额。
拖欠天数。
责任单位。
许文斌进门的时候,看到白板,脚步停了一下。
“顾主任,你昨晚没回去?”
顾言手里还拿着马克笔,眼睛有点红。
“回去了也睡不着。这账越看越恶心。”
许文斌走近一看,脸也沉下来了。
他原本以为昨天门口那九家厂,已经够扎眼了。
现在顾言把账一拆,味道更不对。
有些款项不大,二三十万。
可每一笔都卡在最难受的地方。
不是没签合同。
不是没送货。
不是没验收。
很多单子连票都开了。
钱就是不下来。
许文斌拿起一张表。
“这笔青禾五金的二十八万,卡在验收确认?”
顾言冷笑道:“你看清楚,是二次确认。”
许文斌皱眉。
“一次验收不是已经签了吗?”
“签了。”顾言把文件翻开,“第一次验收签的是项目部。第二次确认要采购、质量、财务三个口一起点头。质量口说件没问题,采购口说资料要补,财务口说没有采购确认,不付款。”
许文斌听得火大。
“这不是绕圈子吗?”
顾言看他。
“他们就靠这个活着。小厂找项目部,项目部说找采购。找采购,采购说找质量。找质量,质量说财务没流程。找财务,财务说上游没签字。”
许文斌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最后谁负责?”
顾言拿笔在白板上敲了一下。
“最后没人负责。”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国顺和几个小厂老板来了。
他们昨晚回去之后,估计也没怎么睡。
周国顺眼睛更红了,手里抱着一个更厚的文件袋。
江北纸塑的江桂芳也来了,手上拎着一个布包,包里装的全是单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