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公寓跑到第七天,许文斌一早进办公室,手里就捏着一叠表。
他昨晚基本没睡。
夜班车要查,夜食堂要查,医务点要查,公寓入住还得查,今天一早还得把第一周的数据拢一遍。
顾言坐在旁边,茶都没喝完,先把那叠表接了过去。
“先看人有没有跑。”
许文斌点点头。
“我刚核完,第一批入住的三百二十六人,到今天为止,离开的只有两个。”
顾言抬眼。
“两个?”
“一个是家里母亲住院,回去了。一个是男工,昨天扭了脚,怕影响上班,回老家歇两天,还说过几天回来。”
顾言把表往下翻。
“没乱跑?”
“没有。”
许文斌这话说得很轻,可脸上那股子松快,藏不住。
“红虎、二厂、华芯、东江精工,这几个地方的工匠班和新工人,第一周流失率基本压住了。前两天我还怕,今天看,是真稳住了一点。”
楚天河坐在主位,没急着说话。
他把那张表翻到后面。
上头还有一栏,是夜班车到站人数。
一栏是夜食堂用餐人数。
一栏是夜校报名。
一栏是医务点小伤处理。
还有一栏,写着“工人家属反馈”。
这几个字最短,可楚天河看得最久。
“家属这边怎么说?”
周芸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回访记录。
“有松动了。”
“说清楚点。”
周芸翻开本子。
“前两天几个学生家长还在问,进厂是不是就回不来了。现在看见有公寓、有夜校、有夜班车,有的家长已经开始改口了。昨天有两个学生家长还专门打电话过来,说要来看看宿舍和食堂。”
顾言笑了一下。
“前面怕孩子进厂没前途,现在一看,还能学手艺、住得下、吃得上,就开始想通了。”
周芸点头。
“还有一个女工家长,前天晚上打电话过来,问赵琳住得安不安全。我把公寓门禁、女工楼层、夜班车的安排跟她说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后来就说了一句,‘那就让孩子先干着看看’。”
许文斌听到这句,也忍不住笑了。
“以前哪儿敢想,家长会这么说。”
顾言把表合上。
“这就对了。人不是一下子就信你,是一点点看出来的。”
秦峰从外面进来,手里夹着一份名单。
“黑中介那边,这一周基本压住了。蒋胖子那帮人,押金退了七成,剩下的几个还在核。老化工、老汽修那几处群租楼,消防整改没过,暂时不能重新出租。”
楚天河问“还有人想换马甲?”
“有两个小中介想换名字继续干,已经盯上了。”秦峰把名单往桌上一放,“还有一个,前天晚上在二厂后门小卡片,被我们撞上了。”
顾言看了一眼名单。
“这帮人就这点路数,换个名字继续吃。”
秦峰点头。
“他们最会钻的就是人刚安稳下来那口气。前面没房住,往他们那儿跑。现在有地方住了,就开始换招,说什么内部名额、快入住、押金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