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看了一眼黑板。
“张师傅讲这个,够硬。”
张世海一听,头也不回。
“少拍马屁。你等会儿讲你的,别在这儿添乱。”
老周笑出声来。
“我就听听。”
张世海哼了一声。
“你别听着听着又想出一堆新词,把孩子们绕晕。”
老周也不恼。
“我讲图纸识读,尽量不绕。”
顾言在后面听着,忍不住说道“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嘴硬。”
楚天河站在门边,看着这屋里的人。
年轻的,老的。
厂里的,学校的。
讲课的,来听课的。
前面很多事情,是把门关上,往里头抓人,往里头翻账,往里头拆局。
今天这屋不一样。
这屋里是人自己走进来,自己坐下,自己拿笔,自己想把日子往前推一点。
这才像个城市该有的样子。
讲课讲到一半,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是二厂那边的班组长。
他们刚下班,连脸上的灰都没洗干净。
一进来就先道歉。
“晚了,晚了,车间那边拖了一会儿。”
周芸说道“坐,后面还有空。”
二厂班组长一看前面已经讲到夹具安全,赶紧找位置坐下。
张世海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倒是缓了点。
“来晚了,就多记两页。”
一个班组长笑道“张师傅,您放心,我们今天是来真学的。”
张世海一听,鼻子里哼了一声。
“真学就好。别到时候手一抖,废了件再说设备不行。”
那班组长赶紧点头。
屋里的人越来越多。
原来有些站着听的,这会儿也搬了椅子过来。
小小一间夜校,声音慢慢热起来了。
不是吵。
是那种认真干事的热。
楚天河看了几分钟,转身准备走。
顾言跟上来,低声说道“这场子总算像点样子了。”
楚天河点头。
“还得看后面。”
“后面是啥?”
楚天河看向楼下。
楼下夜班车刚回来一趟,食堂那边又在开锅。
“人留下来了,接下来就看钱怎么走,活怎么接。”
顾言一听,笑了。
“你这一步跨得够快。”
“城市就得往前走。”
顾言没再接。
两个人沿着楼道往下走的时候,周芸从后面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