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扩建这事,市政府这边刚把口子定下来,机场那头的风就已经漏出去了。
这种事瞒不住。
改、交通、机场集团、招商口,几个部门一动,旧货运区那边的人马上就能闻到味儿。尤其是鲁二河这种在机场边上混了十几年的人,靠的就是消息灵。
上午会还没散透,下午三点多,旧货运区外头那家“东航茶楼”的二楼包厢里,鲁二河已经坐下了。
茶楼不大,装修也老,窗户往外一推,就能看见旧货运口的进出车道。
平时这地方不是正经喝茶的地方,更多是货代、短驳、仓储那帮人临时碰头。司机过来送单,调度过来拿烟,几个小老板在楼上坐一会儿,今晚谁的货能快点,明天哪个仓位能腾出来,很多话就是在这种地方说开的。
鲁二河今天脸色不好。
他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水早凉了,他一口没动。
陈保顺进门的时候,先把门关紧了。
“老鲁,消息准不准?”
鲁二河抬眼看他。
“你说呢?市里上午开会,改、交通、机场集团都去了。海川那边的人也在。楚天河当场让姚建安表态,机场扩建和货运区重构要推。”
陈保顺一听,脸上的肉都抖了一下。
“真推?”
“真推。”鲁二河手指敲着桌子,声音压得很低,“以前喊扩建,那是做方案。现在不一样,海川进来了,市里有理由压。港口那边刚被他们收拾一轮,王九指才进去多久?你以为楚天河这次是来机场看看风景?”
陈保顺坐下来,额头上立刻冒了点汗。
他比鲁二河更怕扩建。
鲁二河做的是货代和协调,真正吃的是旧口子里的顺序。陈保顺手里抓的是仓储、临停、短驳和一批老平房的租约。机场一扩,货运区重做,仓储重新布局,原来那几排老仓和临时堆场全得清。
到时候他手里那点“临时变长期”的东西,就全得摊开。
“姚总怎么说?”陈保顺问道。
鲁二河冷笑了一声。
“姚建安?他上午被架着点头了。市长当面问他,推不推,动不动,能不能起步。他还能说什么?他再会打太极,也不能当着海川的人说不行。”
陈保顺骂了一句。
“这姓楚的动作太快了。港口还没凉透,他就盯上机场了。”
鲁二河没接这句,只看着窗外那条进货运口的路。
一辆小厢车在门口排着,司机从窗口探头,正在跟门卫递烟。门卫收不收另说,动作已经熟得很。
鲁二河看了半天,脸色更沉。
这条路,他太熟了。
谁的车能先过去,谁的单能先入库,谁的货临时插一个加急,谁的货在旁边等一天,这里边全是活钱。
有些钱不大,一票几十、一票几百,架不住天天有。
有些钱不走明账,走的是“临时协调”“仓位保留”“优先排单”“快件服务”。账面上干干净净,大家心里都明白。
机场一旦上统一系统,扩建以后货区一重排,所有车、货、仓、快件都被摊开,这口饭就不好吃了。
陈保顺坐不住了。
“老鲁,不能让他们这么推。真让他们推起来,东头那片地、我那几排仓,还有后面那几个租户,全都得重新核。我前面刚和几家签了长租,有些合同不方便拿出来看。”
鲁二河瞥了他一眼。
“你那几份合同,真要摊开,第一个出事的就是你。”
陈保顺脸色难看。
“那怎么办?”
鲁二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皱了皱眉,又放下。
“先放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