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说起来也都挺有排面,谁家平台负责什么项目,哪个平台下属公司多,谁家融资能力强,圈子里的人都爱拿这些说事。
可顾言今天往白板上一写,味就不一样了。
因为他不是来讲这些平台有多重要的,而是来拆的。
“体育新城这次停工,不是偶然。”顾言说道,“前边大家可能都还觉得,是城投在某个节点上出问题了。可这两天往下一拆,问题已经很清楚了,城投不是项目一时紧,是平台整个盘子都乱了。”
说到这儿,他拿起笔,在城投和文旅投中间连了一条线。
“体育新城的钱,抽去保文旅古城二期的贷款节点,这个大家都知道了。”
然后又在建投和交投之间各画了一条线。
“建投和交投这边,前边也有互保,个别项目还存在反担保和过桥安排。”
再往下一拉,又点到城投下面那几个壳项目。
“平台最怕什么?最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保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亏在哪儿。现在江城几家平台,就是这个状态。表面上看都还在转,项目也都有,摊子也都挺大,真往里一拆,全是互相借命。”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因为顾言这话说得虽然难听,但确实没偏。
这些平台这些年越铺越大,项目越挂越多,很多时候早就不是在看项目本身值不值,而是在看哪个窟窿更急,哪个节点更不能炸。
今天保这个,明天垫那个,时间一长,谁都说自己有道理,最后就成了一团乱账。
顾言继续往下说:“所以今天这会,不是来讨论要不要整顿。是来告诉大家,怎么整!”
这话一出来,文旅投的常卫民先坐不住了。
他前边在古城现场已经很难看了,今天一看材料里直接把文旅古城三期列进拟停项目,脸色更差。
“顾主任,文旅古城三期现在只是前期放缓,真要说停,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文旅项目和一般基建不一样,前期投入大,培育周期长,要是因为短期现金流和运营效果不理想就完全停掉,前期这么多沉没成本……”
“沉没成本?”顾言一听这四个字,脸上就带了一点讥讽,“常总,你们最爱说的就是沉没成本。可你们那个古城,现在除了继续往里砸钱,还有哪点像是有活路的样子?”
常卫民脸色一沉,还想再争。
“古城二期和三期是联动的。二期现在热度起不来,和三期配套不完整也有关系……”
“你先别跟我讲联动。”顾言摆摆手,“你二期连鬼都不爱去,三期修出来给谁逛?给平台自己年终汇报用吗?”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没忍住,脸上的表情有点绷不住。
因为顾言这人说话就是这样,嘴特别损,可你又不得不承认,他老能说到最难听、也最对的地方。
常卫民被顶得一时没接上来。
建投那边的总经理孙国盛这时也开口了。
“楚市长,平台项目有真有假,这个我们承认。可这次要是一下砍这么多,会不会动作太猛?体育新城停工已经让外头看笑话了,要是平台重组、项目停摆一块儿往外放,银行那边会怎么想?市场会怎么想?”
这话其实就是在提醒楚天河,刀可以动,但别动得太狠。因为平台这种东西,本来就靠一个“信用”撑着。你今天砍一个项目,明天停一个平台,后边银行一看你自己都不信自己人了,那贷款和授信更容易一起收。
这也是很多地方到了这一步,不敢狠狠干的原因。
怕越砍越乱。
可楚天河心里很清楚,这锅要是继续留着,不是稳,是等着一起爆。
所以他没顺着孙国盛的话去讲市场预期,而是直接把那份项目分类表拿了起来。
“今天砍的,不是活项目。”
“今天保的,也不是面子项目。”
“我给你们讲清楚。”
说着,他把表往桌上一放,伸手一点。
“假古城三期,停。”
“体育新城配套商业街,停。”
“会展中心外围商业综合体壳项目,停。”
“园区那两个挂牌两年连企业都没进来的空园区项目,停。”
这几项一落下来,屋里那股气都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