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行一行看,脸色慢慢缓下来一点。
至少这次,不再是糊涂账了。
第一批叫到的是锦安家园八号楼一个老院长,姓孙。
老头七十出头,原来在区医院干了大半辈子,前些年拆迁以后一直跟老伴在外头租房。他一听叫自己名字,拄着拐杖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
工作人员赶紧扶了一把:“孙院长,您先坐这儿,把身份证和存折给我。”
孙院长没立刻坐,先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那叠现金和签收单,嘴唇有点抖。
“真啊?”
顾言正好坐在边上核数,听见这句,头都没抬,语气很硬。
“废什么话!不真,让你们来开眼吗!”
这话说得冲。
可老头听完,反而眼圈一下红了。
他把存折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工作人员按着清单给他核月份,银行的人现场一查到账记录,确认无误后,把补金额一项项对给他听。
孙院长眯着眼,一遍一遍看,像是生怕自己听错。
“这两个月的,也补?”
“补!”
“去年漏的那几次,也补?”
“补!”
“全补?”
顾言终于抬起头,盯着他,表情还是冷,可语气没前面那么冲了。
“欠你的,今天先还!”
孙院长张了张嘴,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旁边几个人一下也跟着红了眼。
不是钱有多大。
是他们等这句话,等太久了!
排在后面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往前探身子看,有人低头在算自己那几个月差了多少,也有人悄悄抹眼角。
前面几次说,最后都是核一核、回去等、再通知。
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真见着钱了!
李慧和她妈也来了。
李阿姨拄着拐杖站在队里,手里揣着身份证和那本存折,一直没敢往前挤。李慧在旁边扶着她,眼神死死盯着前面的桌子。
昨天楚天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过渡费继续。
她信了七成。
可钱不进账,最后还是悬着。
直到现在看见孙院长那边真开始签字,她心里那口气才终于一点点往下落。
顾言今天没穿外套,只穿着件衬衣,袖子卷到小臂。算账、对单、拍板,全是他在压。
一个老太太上来,对不清月份,站在桌边急得直掉眼泪,反复说自己记不清是哪年哪月断的了。旁边街道工作人员嘴上还在按流程问,顾言听着烦,直接把人喊过来。
“你按流水对!”
“对不上就把街道前面登记底单翻出来!她记不清,不等于钱就没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