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眼里,有了“数据”,就是有了金矿。
至于这数据到底能不能跑通工业化量产,会不会炸膛,没人在乎。
他们只在乎三个月后,在领导面前的那几分钟光鲜亮丽。
……
东江,华芯一号车间。
外界的嘲笑和对岸的喧嚣,被厚重防爆门隔绝在外。
这里只有一种声音,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和机器沉闷的轰鸣声。
既然是“双芯之战”,比的不仅是谁跑得快,更是谁的底子厚。
张得志穿着那身洗得白的工作服,戴着老花镜,几乎要把脸贴在一块巨大的半圆形金属底座上。
这是光刻胶生产线最核心的“流平传输台”,对平整度的要求是微米级。
哪怕有一根头丝误差,跑出来的胶都会厚薄不均,导致整批晶圆报废。
国外顶级设备,这个部件是用高精度数控机床磨出来的。
但现在被封锁,买不到。
买不到,就自己造。
张得志身边,围着七八个红星厂选出来的八级钳工老师傅。
没人说话,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特制刮刀和油石。
“嚓……嚓……嚓……”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考验功力的声音。
张得志的手很稳,每一刀下去,只能刮掉几微米金属屑。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珠,顺着皱纹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楚天河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盒,蹲在旁边,静静看着。
饭盒里的红烧肉已经凉透了,凝成一层白油。
“老张,歇会儿吧。”
楚天河轻声说。
张得志手没停,直到刮完这一刀,才长出一口气,直起有些僵硬的后背。
“歇不得啊,书记。”
张得志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林博士那边催得紧,说是那个什么高分子液体流太快,底座稍微有点不平就会产生气泡,咱们这就是笨办法,既然没人家洋机器快,就只能拿命填时间。”
“这不叫笨办法,这叫工业尊严。”
楚天河把自己饭盒递过去,又从兜里掏出一瓶二锅头。
“来,喝一口,暖暖身子,对岸那帮人觉得咱们是原始人,三个月后,我要让他们知道,咱们这双手,是能把这天捅个窟窿的。”
张得志接过酒,猛灌一口,辛辣入喉,老脸通红。
“痛快!”
张得志抹了把嘴。
“书记你放心,我就算这双眼睛瞎了,这双手废了,也要把这块铁疙瘩给你磨平了!要是误了事,我老张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
而在车间最深处的p4实验室里,又是另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林枫已经三天没洗头了,头像鸡窝一样乱糟糟。
他穿着防化服,站在巨大的透明防爆玻璃前,死死盯着里面的反应釜。
反应釜里,金黄色液体正在剧烈翻滚。
那是真正的光刻胶,不是喂给王川那种“毒药”,而是林枫拿命去搏的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