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头,把大铁盆里的最后一口带辣椒油的面汤喝得一滴不剩。
然后!
“咚!”
满是油腻的铁盆被林枫重重砸在薛凯带来的那份百万年薪合同上,红油溅了几滴到薛凯高贵的西装袖口上。
“哎你干什么!”
薛凯急了,拿出手帕去擦西装,忍不住骂了一句没素质。
林枫根本没搭理他,从隔壁那桌的研究员兜里顺手抽出一支极其廉价的两块钱圆珠笔。
他在餐巾纸上刷刷刷写了起来。
笔极快,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你懂光刻胶吗?”林枫突然开口问。
薛凯一愣。
“我不懂技术,我是来谈价值和管理的。”薛凯保持高傲的姿态。
林枫写完了,是一长串极其复杂的带双键基团的氟树脂闭环分子衍生式。
他站起来,“啪”的一声。
林枫直接把那张半黑的餐巾纸狠狠拍在薛凯正前面的领带上,顺手在上面抹了一把沾了蒜味的口水。
薛凯被打懵了,连退了一小步,差点带翻折叠椅。
“你疯了!我要去告你在这个……”
“告你妈!”
林枫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他的话。
“这张图是一个三阶反应的氟环,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在15o度高温和曝光极限剂量下,第二组碳链会不会生脱附重组反应?会不会产生高腐蚀性的小分子酸!副产物怎么通过物理过滤排出管道?”
林枫瞪着通红且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在实验室熬了通宵还没睡,身上的戾气大得吓人。
“你告诉我!会不会崩?”林枫大吼。
薛凯彻底被这个疯子吼住了,他干咽了一口唾沫,脸涨得通红,一个专业词汇也憋不出来。
他只不过是个搞企业忽悠和人事跳槽的高管,连化学周期表都背不完整。
“你…科研是很复杂的…我们可以雇个团队来…”
林枫出一声极致嘲讽的大笑。
“雇?这就是老子最讨厌你们这帮孙子的地方,什么都不懂,拿一堆散着铜臭味的废纸就跑到我这来装专家。”
林枫用手指重重指点着薛凯刚出过汗的脑门。
“王川那个煞笔,在美国我早就知道他是个骗风投经费的二手货,他连光刻机里面真空管径通量多大都算不对,他给我的经费去向全他妈要去搞假账核销,你三倍年薪雇我过去干什么?帮你们弄高指标好去下面融资洗钱是吧?”
林枫完全不顾面子地骂。
四周的年轻研究员面面相觑,刚才他们眼里的那点火苗被林枫这几句最直白的揭秘给扑灭了一半。
“还有最重要的。”
林枫端起自己那个满是红油残渣的铁盆。
他指了指那边食堂靠近大门的角落,那里排着长长的回收餐盘队伍。
“这间破屋子是穷,但在这有个死规矩,我们也要自己端着盘子倒剩汤,你连他妈高温反应是什么基础常识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脸不带饭盆坐在这桌子上跟我说话?”
林枫冷冷看着薛凯。
“滚过去,从后面排队倒垃圾。”
薛凯气急败坏,他从来没在跳槽挖人的局上丢过这么大脸,他平时只要亮出钥匙和合同,国内的大部分土专家早都跪着唱征服了。
他抹了一把领带上的脏手印,站直身子,也不装什么“礼贤下士”的状态了。
“林枫!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算个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薛凯指着门外对岸的方向。
“我今天跟你坐在这里谈,那是韩志邦秘书长亲自定下的战略大局方向!省里的要求全在这里!你们东江高新区迟早要被摘牌,天芯是跨不过去的一座山!”
“你今天带着这帮人固执等死是吧?行!我倒要看看楚天河那三十个亿能给你们抗几天好日子!”
薛凯越说声音越大,企图用省里高位的威压来挽回场子。
一阵沉稳的皮鞋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后。
食堂门外,楚天河刚刚处理完工地材料供应的签字件,带人顺路过来巡查消防,他进门时正好听到这最后一句叫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