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聊聊天?”喻文州将书放在膝上,双手交叠,姿态放松,“回家后有什么安排?除了走亲戚、吃年夜饭之外。”
苏砚清想了想,原主的记忆里,春节无非是跟着父母拜访长辈,和亲戚家的小孩玩耍,看无聊的电视节目,偶尔被问及学业和未来的规划,现在大概要被问及职业生涯了。
她如实说道:“应该就是陪陪爸妈,见见亲戚。可能……还会被堂弟堂妹们拉着问荣耀的事情。”她想起原主那几个正值青春期的弟妹,都是荣耀的忠实玩家,对她这个突然成为职业选手的表姐崇拜得不得了。
喻文州轻笑:“那几个小家伙,肯定要缠着你了。上次通电话,小斌还跟我炫耀他抽到了夜雨声烦的限量手办。”
“小斌才上初中吧?操作怎么样?”苏砚清顺着话题问道。她对于喻文州家庭情况的了解,大多来自原主的记忆和偶尔的只言片语,并不十分详细。
“手很快,就是太毛躁,战术意识基本为零,典型的哪里亮了点哪里。”喻文州点评起自家表弟毫不留情,但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宽容,“嚷嚷着以后也要打职业,被我爸妈训了好几次。”
“或许真有天赋呢?”苏砚清玩笑道。
“那也得先考上高中再说。”喻文州摇了摇头,随即话题一转,“你呢?这个赛季感觉怎么样?压力大吗?”
这个问题不再局限于战队队长的询问,更像是来自兄长的关切。苏砚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掠过的冬日景色,沉默了片刻。
感觉怎么样?从一个对荣耀一窍不通的穿越者,到如今站稳脚跟的全明星选手;从一个只为完成任务而绷紧心弦的执行者,到逐渐融入这个团队、开始感受荣耀本身魅力的参与者。
压力自然从未消失,系统倒计时依然悬在头顶,冠军的目标依旧遥远。但奇怪的是,那份最初如影随形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窒息感,似乎减轻了许多。
是因为实力提升带来的底气吗?是因为队友的信任和支持吗?还是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让这条孤独前行的路上,多了一份不一样的温暖和期待?
她将这些纷杂的思绪整理了一下,缓缓开口:“压力当然有。但是……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能跟上大家的节奏,能在比赛里挥作用,感觉……很踏实。”她顿了顿,补充道,“也很开心。”
这是实话。虽然任务艰巨,但此刻坐在回家的列车上,回想起这半年的点点滴滴,心底涌起的更多是充实与满足。
喻文州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他能感觉到这个表妹身上生的变化。
初来时的谨慎、疏离,甚至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正在被一种更为从容、更为投入的状态所取代。她在蓝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在荣耀中找到了属于她的价值和乐趣。
“开心就好。”喻文州温声道,“荣耀这条路很长,职业选手的生涯也会有起伏。能找到让自己坚持下去的动力和乐趣,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平和,却带着洞察世事的通透与智慧。苏砚清点了点头,心里那份因为假期而愈松弛的感觉,又加深了一层。
列车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远山轮廓模糊成黛青色的剪影。车厢里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两人又聊了些琐事,关于家乡的变化,关于亲戚们的近况,关于春节期间可能有的娱乐活动。话题轻松而家常,远离了比赛、战术、胜负,也暂时抛开了那些萦绕在心头的、关于感情与未来的思虑。
苏砚清渐渐感到倦意上涌,眼皮开始沉。喻文州见状,不再多言,从包里取出一条薄毯递给她:“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这一次苏砚清没有拒绝,她接过毯子盖在身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列车规律的行驶声像是最好的催眠曲,鼻尖萦绕着车厢里清洁剂淡淡的味道,混合着身边人身上清冽安稳的气息。她很快便沉入了浅眠。
喻文州拿起膝上的书,却没有看,只是望着窗外飞后退的、点缀着零星灯火的夜色。车窗玻璃上,映出苏砚清安静的睡颜,也映出他自己平静的眉眼。
作为兄长,也作为队长,他乐于见到砚清如今的状态。至于她和少天之间那些微妙的情愫……他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感情的事,终究要当事人自己去经历、去选择。他能做的,只是在必要时给予一点空间和引导。
列车穿过隧道,掠过桥梁,将一座座城市甩在身后,向着家的方向疾驰。
几个小时后,列车缓缓驶入终点站。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女声播报到站信息。苏砚清被喻文州轻声唤醒,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看向窗外。熟悉的站台景象映入眼帘,空气中仿佛已经能嗅到家乡特有的、混杂着潮湿水汽和淡淡食物香味的气息。
“到了,砚清。”喻文州喊醒她后已经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了两人的行李。
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冬夜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南方城市冬季特有的、沁入骨髓的湿寒。但站前广场上灯火通明,出租车排成长龙,接站的人群熙熙攘攘,各种乡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我家方向和你家相反。”喻文州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先将苏砚清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转过身看着她,“我就不送你了,自己路上小心。到家个消息。”
“嗯,表哥你也路上小心。”苏砚清坐进车里,朝他挥了挥手。
喻文州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驶入车流,汇入城市的灯河,这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公交站台。深灰色的大衣衣角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背影很快融入了往来的人潮之中。
出租车载着苏砚清,穿过熟悉的街道。路两旁的店铺张灯结彩,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和中国结,玻璃窗上贴着福字和喜庆的窗花。行人手里大多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洋溢着节日的笑容。年的味道,在这个南方小城的夜色里,浓郁得化不开。
车子在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门口停下。苏砚清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楼道里灯光昏暗,却能听到各家各户传来的电视声、炒菜声、小孩的嬉笑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温馨的背景音。
她走到家门口,还未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砚清回来啦!”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激动,正是苏砚清在这个世界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