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西雅图郊外,nLg物流一处大型转运仓库的停车场,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里柴油尾气和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
巨大的仓储建筑在渐暗的天色下投出沉重的阴影,零星几辆晚班货车正在装货区作业,引擎出低沉的轰鸣。大部分白班员工已经下班,三三两两地走向停车场里那些略显陈旧的轿车或皮卡。
赵志勇就是其中之一。他穿着nLg统一的藏蓝色工装夹克,里面是洗得有些白的灰色t恤,深色工装裤,脚上是一双沾着些许油污的劳保鞋。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身材敦实,皮肤因为常年户外工作而显得粗糙黝黑,头剃得很短,能看到花白的茬。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讷,是那种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类型。
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市1ogo的环保袋,里面大概装着饭盒和水壶,低着头,步履沉稳地走向一辆停在角落里的、车龄起码过十年的日产a1tima。
就在他掏出钥匙,准备解锁车门时,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动作并不迅猛,甚至带着某种公务人员的刻板,但恰好封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赵志勇先生?”开口的是左边那位,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和卡其裤的白人男性,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他出示了一个黑色皮夹,里面别着徽章和证件,“IRs,刑事调查处。我是探员卡尔·米勒。这位是我的同事,探员莎拉·门多萨。”
右边的莎拉·门多萨同样出示了证件,对赵志勇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如同扫描仪,迅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赵志勇的动作停了下来,拿着钥匙的手悬在半空。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普通人突然被政府官员拦下的、典型的紧张和困惑。他看了看米勒,又看了看门多萨,喉咙滚动了一下,用带着明显口音的、磕磕绊绊的英语问:
“税……税务局?我……我有什么问题吗?我每年都按时报税的……”他的声音有些干,眼神躲闪,身体微微绷紧,完全符合一个被“权威”突然找上的底层移民工人的反应。
“放松,赵先生,只是例行询问,协助我们了解一些情况。”米勒的语气还算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味道,“这里说话不太方便,能否请你跟我们回办公室一趟?喝杯咖啡,简单聊几句。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尽管措辞是“请”,但两个探员站位带来的压迫感,以及他们身上那种联邦执法者特有的气场,都明确传递出“必须配合”的信号。
赵志勇脸上露出挣扎和不安,他看了看自己那辆破车,又看了看两个探员,最终,像是认命般,肩膀垮了下去,低声说:“好……好吧。我需要……跟家里说一声吗?”
“暂时不用,很快的。”莎拉·门多萨开口,声音比米勒更冷一些,“请上车吧,赵先生。”
他们没有开警灯闪烁的公务车,而是一辆不起眼的深灰色福特探险者。赵志勇被让进后座,米勒和门多萨一左一右坐在前面。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朝着市中心IRs办公楼的方向开去。一路上,车内异常安静,只有电台里低沉的新闻播报声。赵志勇拘谨地坐在后座,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窗外飞倒退的街景,嘴唇紧抿,一言不。
IRs西雅图地区办公楼,刑事调查处楼层。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凝重几分。赵志勇被带进一间不大的询问室。房间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面是单向玻璃,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没有窗户,门一关,外面世界的声音便被彻底隔绝。
“坐,赵先生。”米勒指了指桌子对面的一把椅子,自己和门多萨在对面坐下。莎拉·门多萨出去了一会儿,端回来三杯用纸杯装着的、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放在每人面前一杯。浓郁的焦苦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谢谢。”赵志勇低声道谢,但没有去碰那杯咖啡。他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低着头,不敢直视对面的探员。
理查德·科恩没有立刻出现。这是策略的一部分,给被询问者一点时间独自面对封闭的空间和压力。米勒和门多萨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咖啡,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赵志勇。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被拉长,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潮水,慢慢上涨。
大约过了十分钟,询问室的门被推开,理查德·科恩走了进来。他换下了白天的西装,穿着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起,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疲惫和精明的神色。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赵先生,你好。我是理查德·科恩,这里的负责人。”科恩在米勒让出的主位上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语气比米勒他们更加“温和”,甚至带着点“理解”的意味,“抱歉这么晚还请你过来。希望没太打扰你下班。”
赵志勇连忙摇头,声音更低了:“没……没关系。”
科恩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他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仿佛在核对什么。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闲聊”式的笑容。
“赵先生,在nLg做多久了?”
“十……十二年了。”赵志勇回答。
“哦,老员工了。开叉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