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
城墙上。
半个月了。
张皓站在城头,双手撑着城垛,低头往下看。
暮色四合,城下的官道被夕阳染成一片浑浊的赭红色。
行人三三两两,推着板车,挑着扁担,沿着城墙根走过。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城头上的身影,立刻跪下来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大贤良师万寿无疆……”
声音远远地飘上来,模糊不清。
张皓没理会。
他的目光落在城墙正下方,距城根大约一百步的那片泥地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血迹,没有箭杆,没有马蹄印。
半个月的雨水和人踩马踏,早把一切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但张皓知道那个位置。
就在那里。
曹操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他。
然后他下了令。
箭雨倾泻而下。
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浑身插满羽箭,像一只刺猬,脸朝下栽进了泥水里。
张皓盯着那片干净的泥地,了好一会儿呆。
“主公。”
身后传来贾诩的声音。不大,像往常一样克制,带着那种特有的、不急不缓的调子。
张皓没回头。
“说。”
贾诩走到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站定,手里捏着一本册子。
“赵云部三日前在信都北面截住了一股汉军残骑,约两千余人,为的是一名校尉,叫李淮。负隅顽抗了半日,被赵云亲自领骑冲散,斩三百余,余者尽降。”
张皓“嗯”了一声。
“张绣部在巨鹿郡清剿进展顺利。那批占据鹿台山寨的千余汉骑,扬言要跟咱们谈条件——说什么只要太平道答应放他们过河回司隶,立刻缴械。”
“答应了?”
“没答应。”贾诩翻了一页手中册子,“把大炮拉过去了。轰了两炮,山寨塌了半边。第三炮还没装填,对面就举白旗了。”
张皓嘴角动了动。
“周仓那边呢?”
“周仓在河间追着一股三百人的散骑跑了五天。那帮人跑得倒快,一路往东窜,想从渤海郡出海。周仓堵住了出海口,全部擒获。”
“那二十万骑兵如今投降了多少?”
贾诩沉默了一息。
“大部分已经就地投降。朝廷的敕令传得很快——让他们放下兵器,接受十年苦役。能活着回家就不错了。”
“有多少没降的?”
“跑出冀州边界的,约一万二千余骑。这些人大多是并州和凉州兵,故土在西边,趁乱跑了。我没让人追。”
“为什么?”
“追上了也是杀。不追,他们回到各自老家,反而能替咱们传话——大汉已经将天下尽数送给了我太平道。下一次再打,投降的人会更多。”
张皓点了点头。
这是贾诩的风格。
每一步棋都留着下一步的余地。
“还在顽抗的呢?”
“零星几股,加起来不到四千人。大多占据山头或者坞堡,自恃地形险要,想拖着谈判或者单纯不想投降。”贾诩把册子收起来,“我已经让人把大炮分成三路,一股一股地轰。最迟七日之内,冀州境内不会再有成建制的汉军。”
张皓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