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臣接报,共有五批出城官员在城外遇袭身亡。”
殿内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嗓门,这回是真安静了。
“最远的一批死在伊阙道,距城四十二里。最近的一批死在广成泽,距城二十一里。遇害者包括典农中郎将刘赟、给事中韩彭、虎贲中郎将赵元……”
他念了一串名字。
每念一个,殿内的空气就沉一分。
“……总计官员九人、家眷随从一百一十三人。全部遇害。凶手手法一致,训练有素,用刀极准,来去无影。臣判断——”
他咽了口唾沫。
“是太平道的审判卫。”
殿内鸦雀无声。
方才嚷嚷得最厉害的赵温,脸已经没有颜色了。
他的嘴开合了几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所有想跑的人同时现了一件事。
跑不掉了。
太平道的审判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洛阳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些死在路上的官员,都是提前嗅到了危险、想逃出洛阳的人。
他们带着家当、带着家眷、带着护卫——全死了。
马日磾最先回过神来。
他转向龙椅,双膝跪地。
“陛下!太后!事已至此,臣请陛下……迁都!”
他的声音传遍大殿。
“迁都?”王允的眉毛跳了一下。
“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两得。”马日磾抬起头,双眼赤红,“洛阳不是不能丢,陛下才是不能丢的!臣恳请陛下移驾南阳,暂避锋芒,待相国率军回援后再图恢复!”
赵温立刻跟上:“臣附议!”
张喜跪下:“臣附议!”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
王允张了张嘴,环顾四周,现满殿朝臣已经跪了大半。
他看了看龙椅上的小皇帝,又看了看珠帘后的影子,终于慢慢弯下了膝盖。
“迁都”这两个字,是方才在殿上吵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没人敢说出口的。
但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审判卫堵死了个人出逃的路。
要跑,只能一起跑,裹着军队跑,裹着皇帝跑。
审判卫再厉害,毕竟是情报组织,刺客和暗探加起来能有多少人?
只要大队人马和禁军一起走,他们拦不住。
嘴里说的是忠君爱国。
心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珠帘后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荀令君。”董太后的声音沉了下来,“曹相国临行前说过,有事可问你。此事,你怎么看?”
殿内所有目光转向左侧末端。
荀彧走出列。
从朝堂争吵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大殿里一下一下回响。
走到丹陛之下,他停住,朝龙椅方向行了一礼。
“在臣看来,诸位大人说得有道理。”
马日磾微微一愣。
“撤离洛阳,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荀彧的语调平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但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