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喝喝!喝个屁!都给老子滚蛋!”
赵五嫂尖叫起来:“赵老五你什么疯!”
赵五没搭理她。
他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仔仔细细揣进怀里。
然后拽着赵五嫂的胳膊往后院走。
赵五嫂一路骂一路挣扎,被拖得踉踉跄跄。老陈头和吴掌柜面面相觑,钱老三已经站起来了。
后院。
赵五把赵五嫂推进屋,伸手合上了门板,插了栓。
赵五嫂还要骂,看见赵五的脸色,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赵五脸色难看靠在门上,哑着嗓子开了口。
“对街住的那位郎官,刘大人。”
赵五嫂眨了眨眼:“怎么了?”
“天不亮就走了。”赵五吞了口唾沫,“连夜搬的家。三辆大车,连院子里养的鸟都没留下。我方才去醉仙楼借醋,隔壁的老周头跟我说的,他亲眼看见的。”
赵五嫂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那刘大人姓刘名赟,是朝廷的典农中郎将,宫里头有关系的人物,平时走路下巴都是抬着的。他都跑了——
赵五跨一步到柜子前,蹲下来,从最底层的夹板里翻出一个布袋子。
布袋子打开,里面是几小块碎银和一串铜钱。
他攥着布袋子的手在抖。
“收拾东西。”赵五把碎银塞回袋里,死死扎了个结,“天黑前必须出城。往南阳走。”
“可是——”
“没可是。”赵五站起来,看了她一眼,“带孩子,带衣裳,带粮食,别的全不要。”
赵五嫂看着他抖的手,嘴唇动了动,终于没再说话。
她转身去了里屋,给两个孩子收衣服。
……
伊阙道。
刘赟的车队已经离开洛阳二十多里了。
三辆马车在泥路上打滑,车轮陷进烂泥里,拔出来,再陷进去。赶车的车夫骂了半天娘,浑身泥浆。
第一辆车里,刘赟裹着裘皮大氅,怀里抱着他三岁的幼子。
孩子哭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在颠簸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他妻子坐在对面,脸色苍白,紧紧搂着包袱。
包袱里是她的饰匣子和几份田契。
冒雨走了大半天,衣裳里外都是潮的,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刘赟紧了紧搂着孩子的手臂,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前看。
过了伊阙关就好了。过了伊阙关就是南阳地界,他在南阳有族人,有庄子,有存粮。
洛阳那个鬼地方,不回去了。
前方的车徒然停了下来。
马打了个响鼻,车厢剧烈晃动。
车夫在外面叫了一声:“老爷,路堵了。”
刘赟掀开车帘,伸头往前看。
一棵老槐树横在官道中央,树冠铺开大半个路面,树干上还带着半截被雨水泡松的泥土根须,歪歪斜斜地堵死了去路。
“搬开。”刘赟皱了皱眉。
护卫领带两个人跳下马,趟着泥水走上前去搬树。
刘赟没缩回车里。他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
树干断茬处很平整。
不对。不是风吹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