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田氏坞堡。
这座在战火中奇迹般幸存的坞堡,墙高沟深,箭楼林立。
往日里,即便是郡守到了此处,也得下马递帖,恭候侧门开启。
但今天,正门大开。
两列身穿黄衣、头裹黄巾的力士,手按环刀,面无表情地分列两侧。
他们身上的杀气,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张牧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脚上蹬着一双不染尘埃的云履,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门槛。
他手里没什么兵器,就捏着一张红得刺眼的帖子。
田氏现任家主田韶,领着一众族老,硬着头皮迎了出来。
他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拱手作揖:
“不知天使驾临,田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曾经,张牧为了求见田韶一面,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只为求一条活路。
那时候,田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让管家泼了一盆洗脚水。
现在,田韶的腰弯得像只虾米。
张牧没回礼。
他甚至没正眼看田韶,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院子里那株那颗价值千金的迎客松,伸手折断了一根树枝,放在鼻尖嗅了嗅。
“好松。”张牧随手将树枝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就是这土里,埋了不少冤魂吧?味儿有点冲。”
田韶脸上的肉一抖,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
“天使说笑了,这……”
啪。
那张红得像血一样的请柬,直接拍在了田韶的脸上。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家大贤良师说了,三天后,邺城醉仙楼,请田家主吃个便饭。”
张牧背着手,歪着头看着田韶手忙脚乱地接住请柬,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弧度。
“这饭呢,可不能白吃啊。天师最近炼丹,缺了点药引子。听说田家主家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到时候记得带上。”
田韶捧着请柬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不……不知天师需要何种药引?田某这就去准备……”
张牧凑近了田韶的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什么贵,就要什么。什么是你舍不得给的,就偏要什么。”
“还有,别想着哭穷。”
张牧伸出两根手指,在田韶眼前晃了晃。
“城南的一千五百倾良田,地窖里的八万石陈粮,还有……你那个藏在城外庄子里的外室,以及她给你生的那对龙凤胎。”
田韶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这些都是绝密!
这个黄巾贼怎么可能知道?!
张牧很满意他的表情,伸手拍了拍田韶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出“啪啪”的脆响。
“田家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要是那天我看不到诚意,我不介意亲自带人来这坞堡里,挖地三尺找找‘药引子’。”
说完,张牧大笑三声,转身就走。
那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像夜枭的啼哭,听得人骨髓寒。
……
同样的戏码,在博陵崔氏、河间张氏、魏郡审氏的门前轮番上演。
张牧就像是一个拿着账本讨债的恶鬼,精准地踩在每一个世家大族的痛脚上。
当夜,邺城外的一处隐秘别院。
灯火通明,却死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