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继续道,语气稍微缓和,但更坚定,“我们现在不是在医院,是在阎王殿门口打转。只要能活着熬过今晚,伤口感染我们可以天亮再处理。要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黑暗中一片死寂,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邹平挣扎着:“可是……”
“没有可是!”王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听我命令:张小川,你去把床往客厅背风方向推!邹平,你和我也帮忙!其他人,能动弹的帮忙挪自己,不能动的喊一声,我们过来搬你!”
张小川咬了咬牙。
是啊,命都快没了,还在乎那么多做什么?只要能活下来!
“干了!”他低吼一声,摸索着朝东头走去。
邹平也不再说话,黑暗中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和摸索的动静。
“一、二、三!抬起来!”王国低喝。
床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往这边靠!对,人挨人,别留缝!邹平,你那边压紧了!”
中间夹杂着张小川的闷哼和某个轻伤员因为挪动牵扯伤口的痛呼。
“忍着点!不想死就配合!”王国毫不留情地命令。
痛苦的声音被强行压了下去。
——
5o1室里,薛小琴听到动静,不安地问:“他们……在干什么?”
黑暗中,祝一宁沉默地听了片刻,那些拖拽、拼接和人体挤压的声音,勾勒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他们在拼床。”她平静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事实判断,“把几张单人床拼成大通铺,所有人挤在一起,用最直接的集体体温对抗失温。”
薛小琴倒吸一口凉气:“这太乱来了!伤口挤压、感染、万一有人突状况……”
“在失温面前,这些都是可以承受的风险。”
夏佗打断她,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他们那边轻伤员为主,能动。抱团取暖是当前条件下,生存概率最高的选择。”
他没有说下去的后半句是:而我们这边,做不到。重伤员无法移动,他们只能用更“专业”的方式,去进行一场希望渺茫的精密守护。
——
5o2室的拼床工程在黑暗中艰难完成。
十多个病人的单人床被拼在一起,形成一个勉强容纳所有人的大通铺。
再加上王国、邹平、张小川,紧密地挤在一起。
起初是混乱和不适。
胳膊压着胳膊,腿挤着腿,有人伤口被碰到,出压抑的呻吟。
冰冷的身体互相接触,并没有立即带来温暖,反而像冰块撞在一起。
“都别乱动!”王国低吼,“保持姿势!深呼吸!体温需要时间传递!”
渐渐地,奇妙的变化生了。
冰冷的皮肤接触面开始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那是人体核心温度通过最直接的传导,开始对抗体表的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