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非常微弱,时断时续。
祝一宁的耳朵最先捕捉到这不属于现场任何一方的声音,她的眉头瞬间蹙起。
士官的喊话也停顿了一下,他显然也听到了,侧耳倾听,脸色微变。
仓库内,那个沙哑的声音也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所有在场的人,无论是明处的还是暗处的,心中都同时冒出了一个冰冷的念头:
还有别人?被枪声引来的?是敌是友?
刚刚有所缓和的局势,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未知的第三方变量,拖入了更加叵测和危险的深渊。
街道上,灼热的空气仿佛不再仅仅是酷热,更弥漫开一种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
那引擎声并非错觉。
它像一头潜行于热浪中的钢铁野兽,低沉、时断时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逐渐逼近的压迫感。
声音来自东南方向,正是祝一宁他们来时的路径,也是这片工业区与外界连接的主要通道。
仓库内外的争吵和谈判瞬间冻结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越来越清晰的引擎轰鸣,以及它碾压过碎石路面的粗粝噪音。
高温扭曲的空气仿佛成了它的帮凶,让声音的来源变得飘忽不定,难以精准定位,却更添了几分无处不在的威胁。
祝一宁的心脏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之一。
未知的第三方,在这种时候出现,几乎不可能是朋友。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战术观察镜,极其缓慢地从掩体的边缘探出一点点,利用镜面反射,小心翼翼地观察引擎声传来的方向。
士官的反应同样极快,他立刻压低声音,对着身边仅存的几名队员和秃鹫成员打了几个急促的手战术手语:【停止喊话!全员静默!寻找掩护!警戒新方向!】
门外残存的人们立刻压下所有的惊慌和疑问,猛地缩回掩体之后,所有枪口下意识地分出了一大半,指向了东南街口。
原本与仓库的对峙,瞬间变成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仓库内部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沙哑的声音再也没有出任何指令,仿佛也在屏息凝神地判断着来者的身份和意图。
刚刚还你死我活的双方,因为这共同的、未知的外部威胁,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紧张的临时停火状态。
“嗡……嗡……”
引擎声越来越近,已经可以听出是柴油动机特有的那种沉闷而有力的咆哮,还夹杂着改装排气管的粗野噪音。
祝一宁通过观察镜,终于看到了。
一辆锈迹斑斑、焊接着粗糙钢板作为装甲的改装皮卡,慢悠悠地拐过了远处的街角。
它的度不快,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巡视领地般的从容。
车顶焊接着一个简易的旋转支架,上面赫然架着一挺老旧的pkm通用机枪!一个戴着风镜的光头壮汉操作着机枪,枪口缓缓地扫过街道上的废墟。
皮卡的后车厢里,站着另外三四个人影,穿着混杂的衣物,手里拿着砍刀、斧头和自制的枪械,眼神贪婪而警惕地扫视着街道,最终,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间被封锁的仓库、门口严阵以待的士兵、以及那扇被砸塌的卷帘门上。
他们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现猎物的、赤裸裸的兴奋。
“吱嘎——”
皮卡在距离士官队伍藏身的街口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引擎并未熄火,低沉地轰鸣着,如同野兽的咆哮。
车顶那个光头机枪手,咧开一个满是黄牙的笑容,拿起一个简陋的扩音喇叭,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喂!朋友们!动静搞得不小啊!怎么,现什么好宝贝了?见者有份,不分点出来,说不过去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充满了恶劣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威胁。
压力,瞬间转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