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来,是带着诚意的。交还被你吞噬的那份能量,我们之间的一切就此揭过。你觉得如何。”
欧阳瀚龙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哈?你大老远跑到我梦里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你让我想想。你没法直接从我体内抽取那份能量,因为它在鸿蒙世界的法则压制下已经和我绑定了,你们做不到。所以你只能来跟我谈条件,希望我自愿交出来。”
“你说得没错,我们确实做不到。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达成交易。”
“交易?嘁……”
欧阳瀚龙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嚼,吐出来的时候语气已经变了,变成了一种懒洋洋的、半带嘲讽的腔调。
“你们艾兹不是自诩为规则的操控者吗。钻世界裂缝,扭曲法则,玩弄人心。结果被一个外人吞了一块核心能量,拿不回来,只能低声下气地跑来谈交易。你们的脸呢,要不要我帮你找找?”
男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可以继续说,你的措辞很有创意,我愿意听完。”
“你知道吗,你们最大的问题不是技不如人。”
欧阳瀚龙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赤脚踩在雾气上,雾气在他脚下往四周扩散出一圈细密的波纹。
“你们最大的问题是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东西打交道。你们以为自己在侵蚀世界规则,在世界眼里你们只是一群寄生虫。钻裂缝,寄人篱下,靠偷来的能量维持存在。现在连偷来的能量都守不住,还要跑到被你们当成猎物的人面前来讨价还价。你们艾兹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站在巨人的脚底下踮着脚尖够人家的鞋带,然后宣称自己征服了巨人。”
“有趣的比喻,我们也的确是行走在黑暗中的影子。但寄生虫也好,踮脚尖也好,这些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体内那份能量正在对你造成负担。它不是鸿蒙世界的产物,和你的灵璃坠存在结构性冲突。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调动它的时候你的身体会排斥,会疼,会在某些瞬间失去对力量的控制。这不是你靠意志力就能解决的问题。把它交给我,这份负担自然就消失了。”
“疼?”
欧阳瀚龙偏了偏头。
“你说得好像你很关心我似的。我疼不疼关你什么事。你是怕这份能量在我体内待久了,被我彻底同化,你们就再也拿不回去了吧。”
男子端起茶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轻轻吹开杯口的热气,又喝了一口,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些话全都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欧阳瀚龙看着他这副纹丝不动的样子,当他的目光看到男人捏紧茶杯的手指时,他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有优势。在我的梦境里,时间的流由你说了算。你可以在这里跟我耗上一整天,外面的世界才过去几秒。你甚至可以一遍又一遍地来,今晚不行明晚再来,明晚不行后晚再来。反正我在睡觉的时候你随时可以敲门。你觉得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对吧。”
男子放下茶杯。
“我只是觉得,谈判需要耐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欧阳瀚龙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举到眼前,活动了一下手指。
“你凭什么觉得,这里是你说了算?”
他打了一个响指。圆桌上的茶杯猛地跳了一下。桌面上的白桌布开始抖动,杯口震颤出的细碎嗡鸣声在两个人之间回荡。男子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放在桌边的弄臣面具。但面具表面已经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从他的食指按压的位置往四周扩散。
“什么——”
他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圆润。
“你不是说时间流是你掌控的吗。那你再掌控一下给我看看。”
整个梦境空间开始剧烈震荡。空间的底层传来的低频轰鸣。雾气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撕扯着,往四面八方疯狂翻涌。圆桌腿在震颤中开始弯曲,茶杯从桌上滑落,还没落地就碎成了无数光点消散在雾中。
男子猛地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翻倒。他双手抓住弄臣面具,将它紧紧按在胸口。面具上的裂纹在他指尖下继续蔓延,像干涸的河床上炸开的龟裂纹路。
“你所说的,是这个力量吗。”
欧阳瀚龙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深棕色,它们在光。暗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和原本的颜色交织成一种极其独特的金蓝色。那双金蓝色的眼睛注视着男子,平静而深邃,像一面被月光照亮的深湖。
“怎么?不是想要能量吗。能量就在我这里,有本事来抢啊。”
欧阳瀚龙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赤脚踩在雾气上,每一步落下都在雾气表面激起一圈金色的涟漪。涟漪往外扩散,碰到男子脚下,把他脚下的雾气震得粉碎。
“怎么可能……”
男子的声音几乎变成了气音,他的从容和优雅像被剥掉的壳一样一层一层地脱落。
“你居然能够……掌控‘我们’的力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弄臣面具。面具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边缘,一小块碎片从他的指尖剥落,在空中飘散成灰白色的粉末,然后被空间本身的震荡彻底分解。面具包含了他能够在这个梦境空间内自由活动的本源能量,而现在那股能量正在被欧阳瀚龙强行剥离。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对他产生排斥,像一堵正在合拢的墙从四面八方往他挤压。
欧阳瀚龙的额头隐隐浮现出一个盘龙形状的印记。金蓝色的光芒从印记中往外扩散,把整个梦境空间照得通亮。他抬手做了一个驱赶的手势,动作不大,像是在赶走一只落在桌上的苍蝇。
“现在,滚出我的梦境。”
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男子胸口。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身体在雾气中翻滚了好几圈。雾气裹住他的四肢和躯干,像一只无形的拳头把他攥住,往空间深处猛地一推。他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彻底被雾气吞没。连同那张碎裂了一半的弄臣面具一起消散了。
空间恢复了之前的灰白色。圆桌和茶杯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欧阳瀚龙一个人站在雾气中间。他额头上的盘龙印记缓缓褪去,金蓝色的瞳孔也重新变回了深棕色。他把右手重新插回口袋,打了个哈欠。
“……浪费我时间。”
……
……
……
欧阳瀚龙被一阵锅铲翻炒的声音叫醒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窗外远处有几栋居民楼的灯光,暖黄色的,在夜色里像几颗散落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