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吃,没有人和你抢。”薛泺坐在她旁边,一边用刀叉切羊排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安娜
安娜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但度一点没慢。她喝完大半碗粥之后抬起脸,嘴唇上沾了一圈南瓜泥,眼睛盯着那盘黑椒牛柳。华翠璃叹了口气,用筷子夹了两块牛柳放进她碗里。
“吃吧。”
安娜夹起一块牛柳塞进嘴里嚼了嚼,嚼到第二下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住了。然后她飞快地把牛柳咽下去,用一种被震撼到的语气说“这个好好吃。”
“好吃的话就多吃一点,慢点吃,不要噎着。”薛泺把一块羊排肉从骨头上剔下来,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很多次。她把羊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看着安娜,“你之前在皇宫里都吃什么?”
安娜想了想。“很硬的面包。水。有时候有菜汤。”
“肉呢?”
“肉……没有……”
薛泺的刀叉在盘子上停了一秒。然后她把刚切下来的那块羊排放进安娜碗里。“多吃点肉。你太轻了,刚才抱你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抱的是枕头。你得多吃点肉才能长高长大。”
“谢谢姐姐。”安娜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薛泺。然后她用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羊排咬了一口,嘴角翘起来,低着头小声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轻,是在喉咙里滚了一滚就消失的那种。
华翠璃和薛泺都听到了。但都没说什么,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吃到一半的时候安娜忽然放下筷子,从沙上滑下去,光着脚走到华翠璃面前,仰着脸很认真地看着她。
“翠璃姐姐,我可以给匕起个名字吗?”
华翠璃把嘴里的汤咽下去,低头看着安娜。“你想叫它什么?”
安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匕在她的意识驱动下从掌心里滑出来,刀柄稳稳地落在她手指间。她握着匕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指摸了摸刀身上的漆黑纹路。
“我想叫它小安。因为它是从我的身体里面分出来的,它是我的一部分。它保护我,我也保护它。”
“好啊,那就叫它小安。”
安娜把匕贴在脸侧蹭了蹭,然后把它收回掌心里。她回到沙上继续吃羊排,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
晚饭收了,空盘码在餐车上,盖了白布。薛泺踢了拖鞋瘫进大床,解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我要把自己淹死在床里……”
落地窗的隔音玻璃滤不掉广场上的吉他声,弹得松散随意,不像是卖艺,像是弹给自己听的。安娜吃得太多,华翠璃没让她马上睡,小姑娘正光脚在地毯上来回走动消食,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安娜,过来。”薛泺从沙上直起身,招了招手,“想试试那把匕还能做别的什么吗?刚才你只试了让东西坏掉,也许它还有别的用法。”
安娜光着脚小跑过来,把自己摔进沙里,从掌心里唤出匕。“别的用法?”
“对。”
华翠璃从茶几上拿起那个空水杯,在手里转了转“你刚才说小安不太聪明,只会让东西死掉。但死的方式也许不止一种。你试试看能不能……嗯……让这个杯子缺个角或者只‘死掉’一点点?”
安娜握着匕,盯着空水杯,眉头拧成一小团。黑气从刀尖溢出来,比之前更细更淡,像一缕被拉长的烟。
黑气触到杯壁,玻璃杯以肉眼可见的度失去光泽,从透明变成雾蒙蒙的灰白。灰白蔓延了几寸,安娜猛地把手一收,黑气便消失了
杯子的上半截还是透明的,下半截变成了布满微裂纹的灰白色。薛泺拿起杯子对着灯光看了看,指尖弹了一下杯壁,声音闷钝,像敲一块风化了的石头。
“看来能够让材质劣化。”薛泺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心里有了新的考量
安娜看着自己手里的匕,嘴角又翘起来了,这次翘得比之前更用力,带着一点小孩子考了好成绩想炫耀又不好意思明说的得意。
“还能再试吗?”她主动问。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华翠璃和薛泺坐在沙上,看着安娜一样一样地测试匕的能力。直到安娜试着试着突然开始打瞌睡
“好了好了安娜。”
华翠璃在她面前放了一杯温水,把匕轻轻按下去“今天就试到这里。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我们先好好休息好吗?”
安娜听话地点了点头,把匕收进掌心,端起水杯喝了两口。喝完之后她靠进沙里,脚丫子搭在薛泺腿上,又开始上下眼皮打架。薛泺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双脏兮兮的光脚丫,叹了口气,伸手把沙旁边叠好的小毯子抖开盖在安娜身上。
看来今晚上安娜洗不成澡了呢,无妨,明天再洗吧。至于床铺什么的,可以换
“薛薛。”华翠璃躺到了薛泺身边,从后面搂住了她,声音放得很低
“嗯?”
“今天从御花园到酒店,你觉得哪个环节最离谱。”
薛泺想了想。“你被匕拖进死境那会儿。那几秒钟你整个人跟死了一样,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我当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你就这么没了,我就把精灵皇宫炸了。”
“第二个念头呢?”
“第二个念头是……我还没想好……”
华翠璃笑了一声。那种笑很轻,在喉咙里滚一下就没了。“睡了薛薛。”
她伸手把客厅灯调到最暗,两人在柔光小夜灯下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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