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想到是你。那你身边的这位是?”
少年没有回答。紫色眼睛里的旋转度稍微快了一点点。
“贾斯蒂斯。”白色长的男子开口了。他的声音和奥拓蔑洛夫预想的完全一致,比苔原上的冻土还冷。
“仲裁机关逆时者,正义。”
奥拓蔑洛夫听完这个名字之后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玛吉库斯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贾斯蒂斯脸上,然后又移回玛吉库斯。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不是愤怒的那种皱,是科学家遇到数据异常时那种本能的探究性的皱眉。
“我记得你的眼睛应该是金色的。”他看着玛吉库斯,语气里多了一层并非伪装的疑问,“我在坠落之翼的档案里读到过你的设计指标。情感模块、外观拟真、瞳孔闪光我记得金色,不是紫色。你现在的样子更像是被做了某种系统级修正。”
玛吉库斯还是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紫色眼睛深处星云的旋转度又加快了一点点。
似乎是因为面前的人类揭露了某些真相
奥拓蔑洛夫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把视线从玛吉库斯脸上收回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然后笑了。那笑声里有惊讶,也有另一种更复杂的成分——如果仔细听,能在笑意的最底层找到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嘲讽。不是嘲讽对方,是嘲讽某种更大的荒谬。
“你们现在,应该不是坠落之翼了吧。”
“呵呵,彼此彼此,奥拓蔑洛夫。”玛吉库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少年该有的音色,但语调被某种东西压得很平。“我们现在是伟大的迪贝露大人的手下。”
他停了一下。贾斯蒂斯在他的停顿处接了上去。
“而你,则是背弃了人类,投靠于混沌源流的人类的叛徒。呵呵,你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贾斯蒂斯的笑声很轻很短。但在这两声笑之后,奥拓蔑洛夫收起了自己脸上的所有笑意。
他把双手从背后拿出来垂在身侧,站直了身体。他的姿势从刚才的松弛变成了某种近乎仪式感的端正,像是一个站在祭坛前准备接受神职任命的人。
“区别?如果我没记错,你们也只不过是来自未来某个时空中被设定好的一群程序的执行者。而我,则是为了权力,为了至高无上的理想。”
他张开双臂。这个动作和他平时的风格完全不符。平时的奥拓蔑洛夫不会做出这么大幅度的身体语言,他表达情绪的方式永远是克制的、精准的、经过计算的。但此刻他把双臂完全打开了,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徽章上那只镶着紫色晶石的眼睛在雪光中闪了一下。
“而在我看来,你们,只不过是一群被裹挟的工具。而我,则会登顶这方世界的终点。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我对真理的探寻,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忤逆我的意志。”
他把双臂收回,放在身体两侧。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另一种模式——庄重、肃穆,连眼角那一丝残余的笑意都被抹掉了。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神情认真到让人不敢质疑。
“而你们的主子,有着不得不与我合作的理由。否则,你们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真的是大言不惭。”
贾斯蒂斯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不是快移动造成的视觉残像,是真正意义上的瞬间位移。他原先站着的位置只剩下几片被气流搅起来的雪花还在空中打转,人已经出现在了奥拓蔑洛夫右侧不到半步的距离。
他的右拳已经挥出去了。
拳锋裹着紫色的光。那光不是能量外放产生的光晕,而是拳锋周围的空间本身在被某种力场撕扯时出的光。空气在拳锋前方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弧形激波,激波边缘的空间纹理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奥拓蔑洛夫侧身。不是后退,是侧身。他把左脚往左后方挪了半步,上半身在同一时刻往右侧倾斜。贾斯蒂斯的拳头贴着他的胸口擦过去,拳锋上裹挟的紫色力场刮过大衣的布料,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灼烧过的焦痕。焦痕边缘的布料没有燃烧,而是直接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位移加直拳,很标准的突袭起手,看来你们的数据库并不是一无是处。”
奥拓蔑洛夫在侧身的同时说道。语气很平稳,像是在点评一次训练课上的动作。
“但是可惜,数据,永远只是数据。”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已经抬起来了。五指张开,掌心朝下。一团黑色的物质开始在他掌心里凝聚。
那黑色不是暗光也不是阴影,是一种绝对纯粹的黑色,连苔原上微弱的日光都无法在它表面产生任何反射。黑色物质在奥拓蔑洛夫掌心里快旋转,从气态压缩成液态,从液态凝聚成固态。它成型的过程不是从无形到有形,而是从一种形态的黑色切换到另一种形态的黑色。
“拟态,黑暗之渊,极恶之枪。”
奥拓蔑洛夫把这几个字念得很轻。他手里的黑色物质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固定了形状。
一把纯黑色的骑士枪。枪杆比他本人还高出半截,从枪柄到枪尖通体漆黑。枪尖两侧各有一道向内弯曲的倒钩,倒钩的内刃上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不是装饰性的纹路,是某种类似能量导管的结构,暗红色的光在纹路内部有节奏地明灭,像心跳。
贾斯蒂斯在第一拳落空之后已经调整了站位。他的右脚往后撤了一步踩实了,左脚跟上来,身体重心从右腿转移到双腿之间。他看到了那把黑色骑士枪。紫色眼睛里的星云旋转度骤然提升,从缓慢旋转变成了高翻涌。
“什么?死亡权柄的碎片?为什么你会有……”
他的话说了一半忽然收住了。因为他看出了那把枪的某些细节不对。枪杆上的能量波动不是实体权柄该有的强度,枪尖倒钩上的暗红色纹路虽然规律但缺少某种生命力。不是真正的死亡权柄碎片,而是用某种极其高明的拟态手段复刻出来的投影。
“不对,这是投影。”贾斯蒂斯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和凝重,“为什么你连这个东西都能构造出来?”
奥拓蔑洛夫把骑士枪横在身前。枪杆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枪尖在雪地上画出一道弧线。弧线所到之处积雪瞬间消失,不是融化,是被某种力量从物理层面直接抹掉了。冻土表面露出灰白色的新鲜断面,断面上还在冒着极细微的黑烟。
“呵呵,重要吗?”
玛吉库斯动了。
他在奥拓蔑洛夫说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出现在了他的左侧。他的位移度比贾斯蒂斯更快,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紫色的光迹。他出现在奥拓蔑洛夫左侧的时候右手已经并拢成刀,指尖外侧裹着一层压缩到极限的紫色能量刃。
能量刃不是直接外放,而是紧贴着他手指的轮廓形成一层比纸还薄的切割面。手刀从侧面横斩奥拓蔑洛夫的咽喉,角度选在骑士枪枪杆无法回防的左侧死角。
奥拓蔑洛夫把枪尾往左一磕。骑士枪的枪柄末端精准地敲在玛吉库斯的手腕外侧,用枪柄末端最窄的那个点去磕对方的腕骨突。玛吉库斯的手刀在距离奥拓蔑洛夫咽喉不到两寸的位置被磕偏了方向,紫色能量刃从他肩头擦过去,把他大衣左侧的肩章切掉了半边。
肩章落地的瞬间,奥拓蔑洛夫手里的骑士枪已经转了半圈。枪尖从右下方往上斜刺玛吉库斯的肋部。这一枪的角度完全违背了长柄武器的攻击逻辑,因为他没有收回枪杆再做突刺,而是在枪柄磕中对方手腕的同一瞬间利用反作用力翻转枪身直接出枪。
玛吉库斯往后折腰避开枪尖。白色短在急后仰的动作中扫过雪地,沾上了几粒紫色的晶石碎末。他没等自己站稳,左手在地面上一撑,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在空中翻转半圈落回贾斯蒂斯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