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下哨塔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储物柜被用力关上的声音。
又过了两天,她在北哨塔看见一个哨兵在风雨里站得笔直。雨水顺着他头盔边缘往下淌,浸透了铠甲内衬的棉垫。他的手指冻得白,但握剑的姿势没有任何松懈。她站在塔楼阴影里看了他很久,没有现身,只是在随身的记录册上写下他的名字。那个哨兵叫卡伦,入队刚满一年,是所有新兵里考核成绩最不起眼的一个。一夜风雨,他连脚都没有挪过。
第二天早上,埃里希接到了一份手写的名单。名单上只有两个名字,其中一个就是卡伦。另一个是前一天晚上在盾牌防线最薄弱位置独自扛住两块盾牌的老兵达米安。名单末尾是南宫绫羽的字迹这两个人下次幻境考核单独编组,重点观察。
长公主卫队的训练方式在接下来几周彻底变了。南宫绫羽从退役老兵里找来两个曾在边境打过硬仗的教官,让他们不再带着士兵空耗时间反复演练典礼用的花哨队列。她从埃里希那里调阅了过去半年的考核记录,把体能垫底的老兵集中成一个小队单独加练。不责怪,不嘲讽,只给他们指定更精准的体能强化计划。
这些改变都是在暗地里推进的。她白天依旧去议政厅,但频率明显降低。有时隔两天去一次,有时连续三天不露面。
而她每次没有出现,议政厅里的氛围就明显松快一些。几个老臣在散朝后会互相感慨。“殿下今天没来,总算能喘口气了。”
“也不知道她那些新花样什么时候能消停。”
“你看看卫队那帮人现在站岗的眼神,比以前亮太多了。”
“训练卫队倒没什么,可她下手太狠。上次那个贪污的现在还在地牢里。”
“那是他活该。”
珂狄文路过那些老臣身边,听到他们的谈话后便大声斥责。几个老臣立刻闭嘴欠身行礼。
珂狄文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他最近批奏折的效率也提高了。
财政大臣有一次趁南宫绫羽不在,在汇报税收数据时语比平时快了几分,把几个模棱两可的数字含糊过去。军务大臣提交的换防报告也比平时薄了将近一半。散朝之后几个大臣在走廊里松了一大口气,其中一个说“她不来,我连汇报都顺畅了。”
“你刚才那个数据是不是掺了水分?”
“谁说的?绝对没有。”
“你骗谁呢,殿下不在你就敢玩花样了。”
“反正她不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心虚。
当天下午,那个在换防报告里掺了水分的大臣办公桌上出现了一张纸条。纸条被压在墨水瓶下面,他直到批完所有文件才现。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卫队训练营缺几个靶子,想当活体靶子的话继续掺。”
落款处盖着长公主的印章。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措辞。
“握草!”
他看完纸条之后脸色白,手指抖了好几下才把纸条折起来塞进抽屉最深处。当晚他把修改过的报告重新递了上去,数据比之前详尽了三倍。
与此同时,南宫绫羽正在她的地下储藏室里和埃里希核对新一批考核数据。埃里希把修订过的换防报告放在她桌上,她翻了一遍,点了点头。
“他改得挺快。”
“殿下那张纸条送到他桌上之后,他连晚饭都没吃就开始重新核对数据。”
“恐惧是最好的效率工具。”她合上报告。“但恐惧不是忠诚。他能因为一张纸条修改报告,也能因为别人的威胁出卖报告。这个人不可重用,但暂时可用。”她在记录册上把那个大臣的名字移到了“观察中”一栏。
这天深夜,南宫绫羽把长公主卫队全体集合在后花园的演武场上。所有人排成三列横队,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站在队列前面,银白色的长用一根银链在脑后松松束住,穿着那件深色紧身衣和及膝长靴。
“今晚不抽查岗哨。今晚考试。”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整个演武场被一层半透明的光罩包裹住,内部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
更让所有人惊讶的是,她的头在月光下开始变色。从根开始,银白褪去,粉色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那样迅蔓延,梢最后变成近乎透明的淡粉。
正当所有人都看呆之际,石砖地面突然变成了泥泞的沼泽,塔楼消失了,密林从四面八方涌来,天空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石砖突然碎裂。一半以上的士兵掉进下方激流,只来得及抓住断裂的树根。冷箭从密林深处射出,有人拔剑格挡,有人把愣的同伴按进泥里。埃里希在黑暗中吼着收拢队形,盾牌在泥泞中拼成弧形防线。
南宫绫羽站在高处岩壁上,低头看着这一切。她注意到卡伦正拖着腿部中箭的同伴往岩石后面爬,泥浆没过膝盖,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达米安站在防线最薄的位置,一个人扛两块盾牌填补缺口,冷箭钉在盾牌上,他一步没退。
幻境在两个小时后解除。士兵们瘫坐在地上,铠甲上挂着幻境里带出来的泥浆和碎叶。她的粉色长已经恢复银白。
她走到卡伦面前,摘掉了他铠甲上的碎叶,问到“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