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岗的流程很熟。不是今天才开始封的,至少封了好几十天了。”
华翠璃喝了一口水,擦了擦嘴角。
“封了好几天,那里面出什么事了?”
欧阳烁没有说话。他想起克莱美第说的那些话。精灵王国的那群废物搞出的惊天大动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墙封了,一定和那个有关。
他们等了很久。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戈壁滩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石头被晒得烫,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薛泺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华翠璃蹲在她旁边,把短刀拔出来,用粗布擦了一遍,又插回去。
欧阳烁一直看着墙的方向。卫兵换了两班岗。每次换岗的流程都一样,人数也一样。塔楼上的弓弩手换过一次,换下来的人从塔楼后面的楼梯走下来,新上去的人背着弓弩,走得很快。
“叔,我们怎么过去?”薛泺睁开眼睛。
“我在想。”
“硬闯肯定不行。”华翠璃说。“人太多了。而且我们不知道墙那边是什么情况。万一冲过去,那边还有更多人等着,就麻烦了。”
欧阳烁点了点头。
“等等看。也许晚上会松一些。”
他们继续等。太阳偏西的时候,戈壁滩上的温度开始下降了。石头表面的热度慢慢退去,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薛泺从麻袋里掏出干粮,掰成三块,递给欧阳烁和华翠璃。三个人就着水囊里的骆驼奶,把干粮咽下去。
就在这时候,墙那边传来一阵号角声。尖锐的号角声响过之后,塔楼上的旗帜开始往下降。不是降落旗,是换旗。原来的旗帜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精灵族的战徽。新升上去的旗帜是浅蓝色的,边缘镶着银边。
然后卫兵们开始撤了。
不是全部撤,是撤了一部分。墙根下的卫兵少了一半,塔楼上的弓弩手也撤了。剩下的人把路障搬开,把墙下的一扇铁门打开了。铁门很大,很重,推开的时候出低沉的隆隆声。
“解封了。”薛泺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等了整整一天,从早上等到傍晚,从紧张等到疲惫,从疲惫等到麻木。然后突然就解封了。没有预兆,没有理由。就像等了很久的雨,在你不抱希望的时候,忽然落下来了。
“走吧。”欧阳烁站起来。
三个人从石头后面走出来,朝那扇打开的铁门走去。走近了,能看见铁门上的锈迹。门轴的地方磨得很亮,其他地方覆着一层红褐色的锈,锈迹上还有雨水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像泪痕。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看见三个人走过来,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通行证。”
欧阳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们在村子里找到的,一张旧的通行证,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印章也褪了色。他递给那个卫兵。卫兵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通行证是二十多年前的。”
“我们一直在外面。不知道过期了。”欧阳烁说。
卫兵看着他们。三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满脸风沙,背着麻袋。薛泺的眼镜片上有一层灰,华翠璃的短刀别在腰上,刀鞘磨得亮。欧阳烁站在最前面,腰挺得很直,眼睛看着卫兵。
卫兵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通行证还给欧阳烁,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去吧。长公主殿下有令,从今日起,边境恢复通行。旧证可用。”
“长公主吗……”
欧阳烁有些唏嘘,当年奥莉薇亚就是长公主来着。那现在的长公主是……
瀚龙看上的那个小丫头,在这里?
三个人走进铁门。门洞里很暗,很凉。墙壁是石头的,上面有火把熏黑的痕迹。脚下的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亮。他们穿过门洞,从另一头走出来。
精灵王国。
薛泺第一个停下脚步。她站在门洞出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眼镜后面的眼睛睁得很大。华翠璃也停下了,她的手按在短刀上,但手指没有动。欧阳烁站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的反应,嘴角动了一下。
可他的眼里却全都是深沉的怀念
眼前是一片平原。平原上铺着绿色的草,草很短,很整齐,像是被精心修剪过的。一条石板路从铁门延伸出去,穿过平原,通向远处一座白色的城市。城市的轮廓在傍晚的光里显得很柔和,白色的石头建筑层层叠叠,最高的那座尖顶刺破了晚霞,塔楼上的旗帜在风里飘着。
石板路两边种着树。不是戈壁滩上那种枯死的树,是活的,绿油油的,树干很直,树冠修剪成球形。树后面是大片的农田,田里种着庄稼。有风车在远处转动,巨大的叶片缓缓划过天空,出低沉的呼呼声。风车旁边是一条河,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路上有人。穿着奇怪的衣服,不是九牧的样式。男人穿着修身的深色长衣,腰间系着皮带。女人穿着长裙,裙摆拖到脚踝,领口缀着蕾丝。有人骑着马从路上经过,马蹄踩在石板上,出清脆的嗒嗒声。还有马车,白色的车厢,镶着金边,拉车的马鬃毛编成辫子。
薛泺站在那里,看呆了。
“这……这是精灵王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她从小在九牧长大,见惯了高楼大厦和柏油马路。九牧的城市是钢铁和玻璃的,街道上跑着汽车,晚上霓虹灯亮起来,把天空照成紫色。但这里不一样。这里像是一幅画,一幅很老很老的画,被人从画框里取出来,铺在了地上。
“我以为精灵王国会有……嗯,更多灯。”华翠璃说。
她指着远处的城市。城市里确实有灯,但不多,稀稀落落的,像是星星刚亮起来的样子。没有霓虹灯,没有广告牌,没有汽车的尾灯。只有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一盏一盏,像是萤火虫。
“他们不是没有。”欧阳烁说。“是不用,因为在这里各种光的植物到处都是。他们根本用不着铺设大量的电力系统来做这些无用的光污染。”
他走在前面,踏上石板路。薛泺和华翠璃跟在后面,两个人还在四处张望。
路边有一家小酒馆。酒馆的招牌是木头的,挂在铁架上,上面刻着一只酒杯。门是半开的,里面传出人声和音乐声。不是世界上流行的那种音乐,是另一种,很慢,很柔,像是有人在拉一种很古老的琴。
薛泺在酒馆门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很暗,点着蜡烛。几个穿着深色长衣的男人坐在吧台边,手里端着木头的酒杯。一个吟游诗人坐在角落里,抱着一把琴,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他唱的什么听不懂,是精灵语,但调子很好听,像溪水从石头上流过。
“走吧。”欧阳烁说。
薛泺依依不舍地从酒馆门口移开目光,跟上欧阳烁。他们继续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天色越来越暗,路边的灯柱开始亮起来。不是电灯,是荧光石。灯柱的顶端镶嵌着一块打磨过的荧光石,出柔和的淡白色光。光不强,但足够照亮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