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侍从拉开车门,南宫绫羽下了车。梅沙姨站在门口等她,手里还捧着那个生锈的铁盒子。
“公主殿下,我把这个放在您房间了。就放在书桌上。”
“好。”
南宫绫羽走进门厅。上楼。推开门。铁盒子果然在书桌上。和抽屉里那只卡并排放在一起。两只一模一样的粉色蝴蝶,一只翅膀上有锈迹,一只没有。
她在书桌前坐下来。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照在树冠上,把叶子染成银绿色。她把铁盒子打开,把两只卡放在一起。并排着。一只触须弯了,一只没有。一只翅膀上有锈迹,一只没有。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卡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盒盖。铁锈从盒盖边缘掉下来,落在书桌上,像干涸的血。
她脱掉高跟鞋,脱掉微微汗湿的罗袜,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被月光照得很凉。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树的味道,还有清苦的树叶的味道。
小九从枕头上跳下来,跳到窗台上,挨着她的手趴下。尾巴垂在窗台外面,轻轻晃着。
“小九。”
小九的耳朵转了一下。
“我今天杀了十七个人。”
小九把脸往她手心里蹭,她的手指挠着小九的耳后。
“但我想了想。他们在那座地牢里,每天看着一个小女孩挨打、挨饿、被铁棍敲手指、被鞭子抽背。他们看见了。他们都没有阻止。有人还在笑。有人还往饭里吐口水。有人蹲在门口抽烟看我吃馊饭。他们每一个人都看见了。每一个人都没有阻止。”
小九的呼噜声细细地响着。
“所以他们每一个人都该死,你觉得呢?”
夜风把窗纱吹起来,飘到她脸上,又落回去。她伸手把窗纱拢到一边。
“在地牢里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在想,等我出去了,我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我要让他们跪在我面前。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当年打的那个小女孩,长成了什么样子。”
她的声音很轻。
“今天他们跪了。他们看见了。然后我杀了他们。”
小九抬起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下巴。
“但杀完他们,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也谈不上什么复仇的快感,就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像吃完饭洗碗。像地脏了扫地。”
她把小九抱起来,贴在胸口。小九的体温很暖,心跳隔着皮毛传过来,很快,很轻。
“我是不是真的变成他们说的那样了,没有心的怪物……”
小九舔了一下她的下巴。舌头很粗糙,带着倒刺。
南宫绫羽把它抱得更紧了一点。
“算了。”
她把小九放在枕头上,自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光着的脚上。白皙的脚背和被汗水浸润的脚趾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生命权柄把冻疮的疤痕都修好了。但脚趾上被老鼠咬掉一块肉的地方,摸上去还是有一点点凹痕。很浅。浅到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摸出来。
或许,他也摸出来了,至少那天晚上,他像呵护一件无价之宝一样,小心地抚过了自己的每一寸肌肤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小九蜷在她脸侧,尾巴搭在她脖子上。天花板上的藤蔓图案在月光里若隐若现。她看着那些藤蔓,从中央向四周蔓延,每一片叶子都刻得很细。和她小时候房间里的天花板一样。
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可能是一个小时。她的呼吸变得很浅很均匀。小九的呼噜声也稳定下来了。窗外的桂花树还在沙沙响。月光移到了床脚。
然后她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像被什么东西从睡梦中拽出来。她的紫色瞳孔在月光里亮了一瞬。
她坐起来。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小九。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对,那是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东西。像气压变了一点点。像温度变了一点点。像这个房间在某一瞬间,不再是她入睡时的那个房间了。
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成银白色。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
房间消失了。
她站在一片虚空里。脚下没有地板,头顶没有天花板,四周没有墙壁。只有无边无际的银白色光。光很柔和,不刺眼。像月光被稀释了很多很多倍。
她赤着脚,穿着白色的睡裙,站在这片光里。银白色的长垂在身后,梢的紫色在光里几乎看不见。
她看着前方。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光的深处传过来。很远。很轻。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朝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她看见了。
光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