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她看着那些星星,想起那两个少年。他们走了。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成功,但她知道,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下来,把小九放在胸口。小九的尾巴卷在她手指上,暖暖的,软软的。
她闭上眼睛。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少女每天都会去塔里。她爬上那些旋转的石头台阶,一级一级,很慢。她的身体越来越差,爬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但她还是坚持爬上去,坐在石台旁边,看着星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但她就是想看。小九还睡着,她把它放在膝盖上,它的尾巴卷在她手腕上,暖暖的,软软的。
有时候她会和小九说话。说小时候的事,说它们第一次见面的事。那时候小九还很小,比现在更小,浑身是伤,躺在一片草丛里。她把它捡起来,抱在怀里。小九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从那天起,小九就跟在她身边,再也没有离开过。
“你那时候那么小。”少女说。“我还以为你活不了。”
小九没有回答。它只是睡着。
“但你活下来了。你陪了我那么多年。”
少女摸了摸小九的头。
“谢谢你。”
小九的耳朵动了一下。
直到有一天,少女爬不上去了。她站在塔底,仰头看着那座高高的塔,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回屋子里。她把小九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下来。窗外天很蓝,云很白,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看着天花板,看着屋顶的横梁,看着梁上挂着的蛛网。那些蛛网她一直没清理,现在看,上面落满了灰。
“小九。”她轻声说。“我可能等不到你醒了。”
小九没有回答。
少女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些日子,少女……已经变成老妪的少女已经不怎么能动了。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但她已经看不太清楚了。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小九还睡在她身边。它的毛还是银白色的,在阳光里泛着光。它的尾巴卷在她手指上,暖暖的,软软的。它的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声细细的。
少女伸出手,摸了摸小九的头。她的手已经很瘦了,骨节突出,皮肤薄得像纸。
“小九。”她的声音很轻。“你醒过来的时候,我不在了。你不要难过。”
小九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要好好的。”
少女的手从小九头上滑下来,落在床上。
她的眼睛闭上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小九的毛上。小九的呼噜声还在响,细细的,像一只小风箱。它不知道。它只是睡着了。
又过了一些日子。
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年轻人走了,去外面寻找更好的生活。老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没有人埋葬他们,他们就躺在自己的房子里,慢慢地腐烂,变成白骨,变成灰尘。房子开始塌了,屋顶漏了,墙倒了,石头散了一地。野草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爬满了整个村子。树也长出来了,小树苗,慢慢长成大树,树冠遮住了太阳,把村子变成了一片树林。
少女的房子里长满了草。床塌了,木头腐烂了,变成了一堆碎屑。少女已经不在了,她的身体化作了泥土,和大地融为一体。小九还睡在那里,躺在那些碎屑里,身上盖着灰。它的毛还是银白色的,但不再光了。它的尾巴还卷着,肚子还一起一伏,呼噜声还细细的。没有人知道它在那里。没有人在意它在那里。它只是睡着。
塔还立着。
风吹在塔身上,带走了一层一层的石头粉末。雨打在塔身上,冲出了一道一道的沟痕。塔身不再光滑了,变得坑坑洼洼的,像老人的脸。塔顶的平台上长满了青苔,石台还在,但符文已经模糊了,看不清了。藤蔓从塔底爬上来,沿着塔身往上爬,把白色的石头遮住了一部分。
不知多少年后
塔顶塌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塌。先是石头从塔顶往下掉,砸在地上,扬起灰尘。然后塔身开始歪了,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裂缝从塔底爬到塔顶,像一条条蜿蜒的蛇。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藤蔓爬满了整个塔身,把塔变成了绿色,和周围的树林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塔,哪里是树。
塔还立着,但已经不高了。它歪歪斜斜地站在树林里,像一位驼背的老人。
小九还睡着。它在塔底的废墟里,被石头埋着,被泥土盖着。它的毛还是银白色的,但在黑暗里看不出颜色。它的尾巴还卷着,肚子还一起一伏,呼噜声还细细的。没有人知道它在那里。没有人听见它的呼噜声。它只是睡着。
又过了一些日子。
塔倒了。它撑了太久,撑不住了。石头一块一块从塔身上脱落,砸在地上,碎成小块。塔身彻底歪了,倾斜了,然后轰然倒下,扬起漫天的灰尘。石头散了一地,堆在一起,变成了一座废墟。藤蔓爬满了那些石头,野草从石缝里长出来,把废墟遮住了。
村子已经不见了。所有的房子都塌了,石头散了一地,被泥土盖住,被野草遮住。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村子,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住着人。只有树,只有草,只有风,只有雨。
小九还睡着。它在废墟下面,被石头压着,被泥土盖着。它的毛还是银白色的,但在黑暗里看不出颜色。它的尾巴还卷着,肚子还一起一伏,呼噜声还细细的。没有人知道它在那里。没有人听见它的呼噜声。它只是睡着。
又过了很久很久。
石头碎了。风吹在石头上,把石头表面磨成了粉末。雨打在石头上,把石头冲出了裂纹。冬天的雪冻在裂缝里,把石头撑开。夏天的太阳晒在石头上,把石头烤得烫。石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碎了,从大块变成小块,从小块变成石子,从石子变成沙子,从沙子变成泥土。泥土被风吹走,被雨冲走,被落叶覆盖。
废墟不见了。石头不见了。塔不见了。村子不见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树,只有草,只有风,只有雨
树长了又倒,倒了又长。草枯了又青,青了又枯。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风一直吹,雨一直下,太阳一直照着。森林一直在变,又好像一直没变。树还是那么高,草还是那么绿,鸟还是那么叫,风还是那么吹。
数百年过去了
森林变了。树更高了,更密了。树冠连在一起,遮住了天空。树干很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是翠绿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着微光。空气很潮湿,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远处有鸟叫声,很清脆,一声一声,像是有人在敲铃铛。更远的地方有水声,哗啦哗啦的,不知道是溪流还是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