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不是人类,你是——”
白少年冲上去了。他不在乎黑影要说什么,他不在乎自己是什么。他只是冲上去,用尽所有的力量,一拳砸在黑影的脸上。这一拳比之前所有的拳都重,黑影的头炸开了,黑色的雾气四处飞溅。身体也跟着散了,化作一团乱雾。
这一次,黑雾没有重新凝聚。它像被风吹散了一样,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后彻底消失了。
白少年站在那里,拳头还举着,眼睛还红着,身上还插着剑。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像一座正在倒塌的塔,倒了下去。
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黑少年跑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脸。灰色的皮肤,黑色的纹路,红色的眼睛闭着。他的呼吸很重,很急,像是在做噩梦。黑少年伸手去拔他身上的剑,剑是黑色的,一碰就碎,化作细小的粉末,落在他灰色的皮肤上。
少女走过来,蹲在他另一边。她把水晶球放在地上,把手放在白少年的额头上。她的手很白,很细,和他的灰色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会醒吗?”黑少年问。
“会,但他也会记得。”
黑少年沉默了。
少女闭上眼睛,嘴里念着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她的手开始光,不是蓝色的,是金色的,很柔,很暖。那光从她的掌心流进白少年的额头,流遍他的全身。灰色的皮肤慢慢变回了正常的颜色,黑色的纹路慢慢消退,红色的眼睛慢慢变成了黑色。他身上的伤口在愈合,不是那种快的愈合,是很慢的,像正常的伤口一样,结痂,脱落,留下淡淡的疤痕。
许久之后,白少年睁开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看着屋顶的横梁,看着梁上挂着的蛛网。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他的身体不疼了,但很虚,像是大病了一场。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黑少年,又看了看少女。
“我……怎么了?”
黑少年没有说话。
少女也没有说话。
白少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看见了。不是看见现在的手,是看见了刚才的手。灰色的,扭曲的,长着爪子的手。他看见了。他全都记得。
他的手开始抖。他把手藏在身后,不让别人看见。
“没事……我没事。”
但他的声音在抖。
黑少年站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占星?”
“现在。”少女说。
她站起来,把水晶球从地上捡起来,捧在手心里。她看着水晶球,水晶球里的光在动,像是在呼吸。
她走出门,两个少年跟在后面。九尾天狐也跟在后面,走在最后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村子后面有一座塔。石头砌的,很高,很高,高得看不见顶。塔身是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塔身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木头的,很旧,门上的漆都掉了。
少女走到门前,伸出手,推了一下。门没有开。她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开。她把手放在门上,闭上眼睛。门亮了,出淡蓝色的光,然后慢慢打开。
里面很暗。只有从门口照进去的光,照亮了前面一小块地方。地上是石头铺的,很光滑,能照出人影。两边是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头顶是黑的,看不见顶。
少女走进去。两个少年跟在后面。九尾天狐在门口停下来,没有进去。
白少年回头看着它。“你不进来?”
九尾天狐摇了摇头。
白少年看了它一眼,转身走了。九尾天狐蹲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它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
“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塔里很黑,但走了一会儿,前面有了光。不是灯光,不是火光,是星光。抬头看,能看见星星。一颗一颗,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很亮,很近,近到像是伸手就能摘到。
楼梯是旋转的,一圈一圈往上。石头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少女走在最前面,黑少年跟在后面,白少年走在最后。他们走了很久,楼梯一直往上,往上,往上。星星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白少年伸出手,真的摘到了一颗。不是真的星星,是一颗光点,在他掌心里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假的?”
少女没有回头。“真的。只是你摘不下来。”
他们继续往上走。终于到了塔顶。塔顶是一个圆形的平台,没有屋顶,抬头就能看见天空。天是深蓝色的,星星铺满了整个天幕,密密麻麻,像无数颗钻石。风很大,吹得少女的头飘起来,吹得两个少年的衣服猎猎作响。
平台中央有一个石台,不高,刚好到腰。石台上刻着符文,一圈一圈,从边缘向中心汇聚。那些符文在星光下微微光,淡蓝色的,很柔。
少女把水晶球放在石台上。她割破手指,血滴在水晶球上。水晶球亮起来,不是蓝色的,是金色的,很亮,很刺眼。光芒从水晶球里涌出来,笼罩了整个平台。
天变了。星星不见了,云不见了,风停了。天空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有画面。不是静止的画面,是动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放电影。
黑少年看见了。一条巨龙,很大,很大,大到遮住了半边天。它的鳞片是黑色的,眼睛是红色的,嘴里喷着火。火不是普通的火,是紫色的,带着闪电。那些火焰撕裂了黑暗,黑暗像布一样被撕开,露出后面的光。光很亮,很暖,像是太阳。
黑少年盯着那条巨龙。它在撕裂黑暗。它在救这个世界。
白少年看见了不同的东西。他也看见了那条巨龙,但它不是在撕裂黑暗,它是在攻击平民。地上有很多人,很小,像蚂蚁一样。他们在跑,在喊,在哭。巨龙的火焰落下去,那些人就消失了。不是死了,是蒸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巨龙的火焰还在喷,还在烧,还在毁。
白少年的手开始抖。他体内的东西又开始动了,不是要冲出来,是在回应。那条巨龙的力量,和他体内的力量,是一样的。他在共鸣。他能感觉到那条巨龙的呼吸,能感觉到它的心跳,能感觉到它在想什么。它在想,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