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少年的剑也有裂纹了。他的呼吸也不稳了,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他的手还是很稳。
最后一个石头人倒下的时候,白少年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剑插在身边的土里,剑身上全是裂纹,随时会碎。黑少年站在他旁边,也在喘气,但他的呼吸比白少年平稳得多。他的剑上有裂纹,剑刃卷了边,但他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石头人。
空地上到处都是碎石。灰色的石头,碎成一块一块的,散落在地上。有些石头还在着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快要灭了的灯。符文碎了,蓝色的光散了,石头人就碎了。碎得很彻底,变成一堆一堆的碎石,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样子。
白少年看着那些碎石,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它们刚才为什么不一起上?”他问。
黑少年没有回答。
“它们是一个一个来的。打完了上一个,下一个才来。像排队一样。”
黑少年看着那些碎石。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白少年站起来,把剑从土里拔出来,插回鞘里。
“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高。天还是深蓝色的,星星还在天上亮着。但路边的石头少了,石头人也少了。
他们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光。不是星光,是火光。很多火把,在远处亮着。有人声,很多人在说话。
他们加快脚步。走近了,看见一群人站在路上。他们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火把。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脸,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女人,有孩子。他们的脸上全是惊恐。有的人在抖,有的人在哭,有的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
一个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的头全白了,背驼得很厉害,拄着一根木棍。他走到那两个少年面前,停下来。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浑浊,嘴唇在抖。
“你们……你们做了什么?”
白少年愣了一下。“什么?”
老人指着他们身后。那些倒在地上的石头人,在火光里,还能看见。灰色的身体,碎裂的符文,散落一地的碎石。
“守护者……你们把守护者毁了……”
白少年皱起眉头。“守护者?那些石头人?”
老人的声音在抖。“它们是守护者。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了。预言里说,它们在这里,世界就在。它们不在了,世界就要完了。”
白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回头看着那些石头人。它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符文碎了,光灭了。碎石散了一地,在火光里灰扑扑的,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喊,有人哭,有人举起手里的东西。一个年轻的男人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锄头,朝白少年冲过去。他的眼睛通红,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
黑少年一步跨到前面,拔出剑,剑尖抵在那个人的喉咙前面。那个人停下来,手在抖,锄头举在半空,不敢落下。他的喉咙贴着剑尖,能感觉到剑上的凉意。
人群里又有人冲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尖叫着朝黑少年打过来。白少年一步跨过去,用剑鞘挡住那根木棍。木棍打在剑鞘上,出一声闷响,女人的手被震麻了,木棍掉在地上。
人群更乱了。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往后退。几个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镰刀、锄头、铁锹。他们围上来,把两个少年围在中间。火把的光照着他们的脸,全是愤怒和恐惧。
“杀了他们!”有人喊。
“他们把守护者毁了!”
“世界要完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举起镰刀,朝黑少年砍下去。黑少年侧身躲开,剑鞘打在那人的手腕上,镰刀飞出去,落在地上。另一个人又冲上来,白少年用剑鞘挡住他的锄头,一脚把他踹开。
人群越来越多。火把越来越亮。喊声越来越大。
白少年站在黑少年旁边,剑鞘横在身前。他的手臂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刚才打了那么多石头人,他的力气已经用完了。但他没有退。
黑少年站在他前面半步,剑还指着前面。他的剑上有裂纹,剑刃卷了边,但他的眼睛很亮,他的手很稳。
人群又冲上来。白少年咬着牙,用剑鞘挡住一个人的镰刀,又挡住另一个人的锄头。他的手臂越来越麻,腿越来越软。他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住手。”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人群安静下来。火把的光还在跳,但没有人说话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是个少女。
蓝白色的长,垂到腰际,在火把的光里泛着银光。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些灰,但还是很白。她的皮肤很白,白得透明,能看见下面的血管。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很浅,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她很瘦,瘦得能看见手腕上的骨头。
她走到那两个少年面前,停下来。她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村民。
村民们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她。那个拄着木棍的老人跪下来,右手抚着心口。
“伟大的占星术士。”他的声音在抖。
其他村民也跪下来,右手抚着心口。老人、年轻人、女人、孩子,都跪下来。火把插在地上,火光跳动着,照着他们的后背。
白少年愣住了。他看了看那些跪着的村民,又看了看那个少女。她站在那里,白色的长裙在风里轻轻飘动。她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没有血色,但她站得很直。
“起来吧。”她说。
村民们站起来,但还是低着头,不敢看她。
“回去。”少女说。“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少女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他挥了挥手,带着村民们走了。火把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