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舞?”
通讯那头没有回答。
只有一声很轻的呼吸,像叹息,又像笑。然后通讯断了。
嗡鸣声消失了,耳机里恢复安静。
羽墨轩华放下手,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还是那些偶尔闪过的灯光,还是那片无边的黑暗。列车在夜色里穿行,车轮一下一下地响。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樱云。
樱云还蜷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她大概还不知道姐姐联系了自己。
羽墨轩华想了想,没有开口。
等到了再说吧。
列车继续往前。
那个老人坐在车厢另一头,靠着窗,抱着蛇皮袋。
他刚吃完一盒饭,肚子饱了,身上暖了,精神也好了些。眼睛不再盯着窗外呆,而是看着车厢里的人。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小脸埋在母亲怀里。女人靠着椅背,也睡着了,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沉。
旁边过道里站着一个年轻人,没座位,靠着椅背打盹。他穿着旧工装,裤腿上都是泥点子,鞋也磨破了,不知道赶了多远的路。
再往前看,有几个老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偶尔笑一声,又赶紧压下去。有孩子在过道里跑来跑去,被大人一把拽住,按在座位上。有乘务员推着小车走过,车上放着几瓶水,几包饼干,没人买。
老人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是赶路的。都是活着的。
大灾变之后,死了很多人。但也活下来很多人。他们从废墟里爬出来,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有的去找亲人,有的去找活路,有的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反正就是往前走。
老人想起老伴。
老伴走的那天,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闭上眼睛。他想哭,但哭不出来。后来他一个人坐在废墟上,坐了一整天,还是哭不出来。直到有一天,他听说儿子和孙子可能在西北,他才突然哭了。
哭了之后,他就决定往西走。
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但他得走,得找。不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把手伸进蛇皮袋,摸了摸那张大饼。
明天再吃。
他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哐当,哐当,哐当。
车轮继续响着,带着这一车的人,往西,往西,一直往西。
夜深了。
车厢里的灯又暗了一些,但没有人再去修。大部分人都在睡觉,偶尔有人起身去厕所,脚步声在安静的过道里格外清晰。
冷熠璘没睡着。
他靠着椅背,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头顶那盏昏暗的灯泡。灯罩上的裂痕还是那道,透明胶带还是那么贴着,边缘还是卷着灰。
耳边是车轮的声音。
他试着去感知体内的力量。那股力量还在,在最深处蛰伏着,一动不动。像一头沉睡的野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樱云。樱云已经睡着了,蜷缩在座位上,帽子还戴在头上,只露出小半张脸。她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他又看了一眼车厢那头。老人也睡着了,抱着蛇皮袋,靠着窗。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头顶那盏灯。
哐当,哐当,哐当。
车轮继续响着。
列车在夜色里穿行,穿过荒野,穿过废墟,穿过一个个亮着微弱灯光的临时安置点,穿过那些活着的人和他们身后的故事。
往西,往西,一直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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