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现在你来了。”
月光下,黎玥的眼睛很亮,眼角那细密的淡金色鳞片泛着柔和的光。
“你变了很多。”白菡琪说。
“你也是。小时候你话很多,总是讲王宫里的趣事,讲白鸽亲王殿下给你讲的故事。现在你不怎么说话了。”
白菡琪沉默了几秒。
那个能陪她说话的人,不在了……
黎玥转身,朝档案库后门走去。
“走吧,十五分钟,别浪费。”
同一时间,祭司院医疗室。
瑟琳娜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密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王都传来消息,爱丽丝公主已确认入境,疑似潜入双月龙城。”
瑟琳娜闭上眼睛。
爱丽丝……
那个孩子回来了。
上次见到她,她还是个懵懂小女孩,穿着精致的公主裙,被埃尔德林老师牵着手带进祭司院。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是紫色的,干净得像两汪湖水。
那一年,她觉醒了死亡权柄。
她亲手杀死了最亲近的女仆,杀死了冲进来救她的侍卫。一夜之间,她从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变成了人人畏惧的灾星。
珂狄文给她戴上抑制力量的颈环,用铁链把她拖进地牢。
瑟琳娜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她站在祭司院的塔楼上,远远看见王宫方向的灯火通明,听见隐约的哭喊声和马蹄声。她不知道生了什么,只是莫名地感到心慌。
第二天,消息传来,公主被囚禁了。
之后十几年,瑟琳娜偶尔会听到关于那个孩子的只言片语。有人说她还活着,在地牢里慢慢长大。有人说她疯了,整日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有人说她死了,死在某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
瑟琳娜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她只知道,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阳光底下。
六年前,那孩子逃出来了。
那天夜里,瑟琳娜正在帮助老师主持月相观测仪式。消息传来时,她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仪式搞砸。
那之后她派出了三批人手,名义上是追捕逃亡者,实际上是想找到那孩子,给她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没有人找到她。
她消失了。
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无影无踪。
现在她又出现了。
出现在双月龙城。
瑟琳娜将密信折好,放回信封。
她知道那孩子回来是为了什么。
那孩子四岁就被关进地牢,六年前才逃出来。她没见过姑姑奥莉薇娅,不认识珂狄文之外的任何王室成员,她甚至可能不记得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
她只是想活下去。
只是想找到能够容纳她、不会被她杀死、愿意接纳她的人。
瑟琳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那个人。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让那孩子死在追捕者的刀下。
她应该下令全城搜捕。
那孩子体内的死亡权柄有多强大,没有人比瑟琳娜更清楚。那是连埃尔德林老师都束手无策的力量,一旦失控,整座双月龙城都会化为废墟。
可如果她下令搜捕,如果卫队找到了那孩子,如果双方生冲突——
那孩子会怎么做?
她会反抗吗?会用那力量杀死每一个靠近她的人吗?会在绝望中引爆自己,让这座城为她陪葬吗?
瑟琳娜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孩子已经逃了六年,躲了六年,一个人活了六年。她一定很累,很孤独,很渴望有一个地方能让她停下来。
瑟琳娜握紧那封密信,指节泛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她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珂狄文只是一个跟在两位哥哥身后、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少年。他会在祭坛仪式上打瞌睡,会被玫瑰公爵敲脑袋,会缠着白鸽亲王问东问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