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西城区
白菡琪在那座坍塌的石碑前蹲了很久。
伴生的契约书在她意识深处轻轻翻页,每一页翻过,都有细微的震颤沿着她的脊柱向上蔓延。
她伸手拂去石碑表面的苔藓。
苔藓很厚,有些地方已经和石面长在一起,指甲划过时会出细碎的剥落声。
银纹岩。
她认得这种石材。
精灵王国西部特产,硬度极高,耐腐蚀,常用于建造重要的纪念碑或王室陵墓。这座石碑曾经很重要,重要到值得从千里之外的开采地专门运来。
她继续清理。
第一道刻痕出现在指尖下。
那是古精灵语,她幼年时在王宫的藏书室里学过。教她的是一位老学士,白胡子垂到胸口,说话慢吞吞,总是一边讲课一边打瞌睡。年幼的她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的长上,像落了一层碎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银龙……坠落……祭坛……”
刻痕太浅,磨损严重。她只能辨认出零星的单词,像从一部残卷中拾得的碎片。
第二段文字。
“……其力不散,化而为玉,翠色……”
翠色。
玉石。
她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第三段文字在石碑的最底部,被一层极厚的黑色苔藓覆盖。她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小心刮除,刀锋贴着石面,每一下都很轻。
“……万灵秘玉者,混沌之凝,可转万物。然其力至纯至险,非有缘者不可触。触之者,或得造化,或归虚无。”
万灵秘玉。
白菡琪默念着这个名字。
契约书的躁动平息下来,书页缓缓合拢。不是满足后的平静,是找到了方向后的凝滞。
她没有得到答案。
但她得到了一个方向。
她站起身,将小刀收回腰间。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刻意压低了步幅和频率,踏在碎石上时只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或者在听见的瞬间就会将其误判为风吹过废墟的响动。
但白菡琪听出来了。
那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步伐,每一步的落点都经过计算,踩在碎石与实地交界最不容易出声音的位置。
这是追踪者的脚步。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离开。她只是保持着原来的步态,缓慢、随意,像一个在废墟里闲逛的无聊路人。
脚步声在她身后五米处停住。
“站住。”
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冷厉。但那冷厉是装出来的,尾音微微上扬,暴露出主人的紧张。
白菡琪停下脚步。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这里是废弃仓库区,禁止闲人进入。你不知道吗?”
白菡琪慢慢转过身。
月光从她身后的破洞斜照进来,正正落在那名年轻女性脸上。
十七八岁的年纪,栗色长扎成利落的马尾,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她。少女穿着双月龙城卫队的制式轻甲,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款式简朴的手表。
但那块手表的表盘里,镶嵌着一颗细小的菱形晶石。
灵璃坠。
火元素。
白菡琪的目光从手表移到少女脸上,再从少女的脸移到她的饰、她的站姿、她按在剑柄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