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黎光转头,看到哈尔文队长走了过来。哈尔文脸色严肃,手里拿着一份卷轴。
“队长。”
“你刚才对那个商人的处理,我看到了。”哈尔文说,“做得不错。既坚持了原则,又避免了冲突。大祭司经常说,我们卫队不仅是执法者,也是城市的门面。对待合法入境者,要有礼有节。”
黎光点了点头,没说话。
哈尔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你昨晚值了整夜的巡逻班?按照规定,巡逻班之后至少休息八小时才能再上岗。你怎么又来这里了?”
“人手不够。”黎光简短地回答,“而且我不累。”
“累不累是一回事,规定是另一回事。”哈尔文的语气变得严厉,“大祭司强调过很多次,卫队成员必须严格遵守勤务纪律。你这样做,不仅对自己不负责任,也对城市的安全不负责任。疲劳执勤容易出纰漏。”
黎光握紧了枪杆。
又是大祭司。
瑟琳娜的名字,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随时随地都可能落下来。
“……我知道了,等这班岗结束,我就去休息。”
“不是等结束,是现在。”哈尔文的态度很强硬,“我已经安排了人手接替你。你现在就回营房休息,晚上六点再过来报到。”
“……”
黎光咬了咬牙,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城门内侧的卫兵营房。
经过黎玥身边时,他对妹妹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我回营房休息,晚点见”。黎玥会意地点点头。
营房就在城门附近,是一栋两层的石质建筑。一楼是装备室和食堂,二楼是宿舍。
黎光没有去食堂,直接上了二楼,走进自己和另外三个卫兵合住的宿舍。宿舍里没人,另外三个应该都在执勤。
他脱下轻甲,挂到墙边的架子上,然后躺到自己的床上。
身体确实很累。
值了一整夜的巡逻班,又站了两个多小时的岗,肌肉开始酸痛,眼皮也开始沉。
但他睡不着。
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刚才那个商人的脸,回放着文书官不满的眼神,回放着哈尔文那句“大祭司强调过很多次”。
瑟琳娜。
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三年里,她出台了一系列新政策——加强入境审查,扩大卫队编制,增加祭坛的守卫力量,限制祭司院的研究方向……表面上看,都是为了“城市安全”和“秩序稳定”。
但黎光总觉得,这些政策的背后,有更深的目的。
尤其是对祭坛的控制。
瑟琳娜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祭坛上。她增加了祭坛的守卫人数,从原来的十二人增加到三十六人,而且全是她的亲信。她修改了祭坛的巡查路线,禁止非授权人员靠近祭坛百米范围内。她甚至重新启动了祭坛下层的几个古老密室,说是在进行“重要的仪式研究”,但具体研究什么,谁也不知道。
黎光和黎玥作为前任大祭司的养子养女,原本有进入祭坛大部分区域的权限。但瑟琳娜上任后,他们的权限被大幅削减。现在他们只能在每月一次的公开仪式时进入祭坛上层,其他时间,连靠近祭坛周围的广场都需要特别申请。
这很不正常。
老师埃尔德林在任时,祭坛虽然也是禁地,但远没有这么封闭。祭司院的研究员可以申请进入下层密室研究古籍,卫队的巡逻路线也包含祭坛周边。老师说,祭坛的封印需要“人气”来维持,完全封闭反而容易出问题。
瑟琳娜的做法,完全违背了老师的原则。
而且黎光注意到,每次瑟琳娜从祭坛下层密室出来时,脸色都很苍白,眼神也很飘忽,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有一次,他趁瑟琳娜不注意,偷偷跟在后面,想看看她到底在密室里做什么。但他刚靠近密室入口,就被守卫拦住了。守卫说,没有大祭司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那天晚上,黎光做了个噩梦。
梦见祭坛下的封印破裂了,涌出无数黑色的触手,缠绕着整座城市。瑟琳娜站在祭坛顶端,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那些触手。而老师和妹妹……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气。
冷汗浸湿了睡衣。
从那以后,他就更加确信瑟琳娜在隐瞒什么。祭坛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
“哥?”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黎玥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和两块面包。
“你怎么来了?”黎光问,擦了擦额头的汗。
“哈尔文队长说你被强制休息了,我猜你肯定没去食堂,就给你带了点吃的。”黎玥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苍白的脸,“又做噩梦了?”
黎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还是那个梦?”
“嗯。”
黎玥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过,不要总是想那些事。没有证据,想再多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