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司夜昭白松开通话键,但没有放松警惕。她不相信“正常”。灾变后这几个月,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你的直觉告诉你不对劲时,那通常就是不对劲。
她拔出匕,反手握持,刀尖朝下。另一只手的手表上,橘红色光芒已经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悬浮在掌心上方半寸,热量完全内敛,只有微弱的光晕。
她拉开了望岗的防护门,侧身闪进通道。
红色的应急灯把她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粗糙的岩壁上。她贴着墙壁移动,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先让脚尖触地,确认稳固后再放下脚跟。呼吸放得很缓,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通风系统的嗡鸣。远处隐约传来的、基地内部机械运转的低沉震动。还有一种很轻的、有节奏的刮擦声。
像是金属在岩石上摩擦。
声音来自气密门的方向。
司夜昭白继续向前。通道在这里拐了一个缓弯,转过弯后,前方十米就是气密门所在的竖井平台。平台大约五米见方,地面是金属网格,中央是那扇厚重的圆形合金门。门上有一个观察窗,此刻窗后一片漆黑。
刮擦声更清晰了。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她停在拐角处,背靠着岩壁,从边缘探出半个头观察。平台上空无一人。气密门紧闭,门上的状态指示灯仍然是代表安全的绿色
但刮擦声还在持续。吱——嘎——吱——嘎——
很有节奏。不像动物,也不像自然现象。
司夜昭白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退回了望岗,但没有关门,而是从岗哨里取出那个便携式能量探测器。探测器是旧型号,屏幕上有裂纹,但还能用。她打开开关,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指针在零刻度附近轻微晃动。
她拿着探测器,再次来到拐角处,将探测头慢慢伸出去,指向气密门的方向。
指针猛地向右摆去,撞到了刻度极限。
司夜昭白瞳孔一缩。
探测器检测到了高强度的能量反应,而且性质很杂乱,里面至少混合了三种以上的不同波动。但监控终端却没有报警,这意味着要么探测器坏了,要么……
要么有某种干扰,让基地的监控系统“忽略”了门后的异常。
她收回探测器,转身就往回跑,冲向通道另一端的内部联络站
那里有直通控制中心的紧急通讯面板。
她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刚跑出不到二十米,身后就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咚!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了气密门上。
司夜昭白回头。
气密门中央的圆形观察窗后,出现了一只眼睛。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是浑浊的黄色,布满血丝,眼白的部分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薄膜。眼睛贴在玻璃上,疯狂地转动着,然后锁定了她。
咚!咚!
更猛烈的撞击。厚重的合金门出了金属扭曲的呻吟,门框边缘的密封胶条崩裂,溅出细碎的碎屑。门上的状态指示灯从绿色跳成了刺眼的红色,警报终于被触,尖锐的蜂鸣声响彻整个通道,红色的旋转警示灯在岩壁顶部亮起。
“警告!第七区出口遭到外力冲击!密封失效!警告!”
广播里传来机械的警报声。司夜昭白已经冲到了联络站前,一巴掌拍在紧急通讯按钮上。
“第七区出口!有东西在撞门!不止一个!能量反应混杂!门快撑不住了!”
“控制中心收到!立即撤离通道!重复,立即撤离!防卫队正在赶往——”
通讯突然中断了,被一种更高频、更尖锐的噪音覆盖了。那噪音像是金属摩擦玻璃,又像是无数细小的昆虫在同时振翅,直接钻进脑子里,搅得人头晕目眩。
司夜昭白捂住耳朵,但噪音似乎能穿透血肉,直接作用于神经。她感觉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是血。
身后的撞击声已经连成一片。咚!咚!咚!每一次撞击都比前一次更重。气密门中央开始凸起,金属扭曲变形,观察窗的玻璃炸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然后,门开了。某种巨大的力量将三十厘米厚的合金像撕纸一样撕开一道裂缝。裂缝边缘的金属翻卷、熔化,出暗红色的光。
一只手臂从裂缝中伸了进来。
那只手臂覆盖着灰黑色的、角质化的皮肤,手指末端是弯曲的黑色利爪。手臂异常粗壮,肌肉贲张,皮肤表面布满扭曲的、像是熔岩冷却后形成的裂纹,裂纹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手臂抓住裂缝边缘,用力向外拉扯。更多的金属被撕裂,裂缝扩大成一个不规则的缺口。
然后,那个东西挤了进来。
司夜昭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景象。
它大约有两米高,大体维持着人形,但比例严重失调。那东西的上肢极其达,几乎垂到膝盖,下肢却相对短小。全身覆盖着那种灰黑色的角质皮肤,裂纹中透出的暗红光芒在昏暗的通道里格外醒目。它的头部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深处是旋转的、浑浊的黄色光芒。
而最让人头皮麻的是,它的身体表面,镶嵌着东西。
几块颜色各异的晶石,深深嵌在胸腹部、肩膀、甚至额头的皮肤里。晶石散着微弱的元素光芒——一块是土黄色,一块是青绿色,还有一块是浑浊的灰色。这些光芒极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彼此冲突,让怪物身体的裂纹也随之明暗变化。
司夜昭白认出了那些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