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开始向内坍缩。高塔本身、周围的建筑、下方的士兵、所有的武器设备……一切都在那恐怖的力量下开始变形、破碎、湮灭。
华翠璃手中的破阵长枪爆出耀眼的金光,枪身剧烈震颤,出愤怒的嗡鸣。那些金光在她周围形成一层保护罩,试图抵抗空间的坍缩。她黑色的短在狂乱的能量流中飞舞,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克莱美第,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薛泺站在她身后,紫色的灵璃坠项链绽放出迷离的紫光。那些光芒在空中交织、编织,在两人周围布下层层幻术屏障,试图扭曲空间的坍缩轨迹,制造出虚假的安全区域。
但没有用。
克莱美第的力量层次太高了。空间坍缩是规则层面的攻击,无视了所有幻术,直接作用在现实层面。幻术屏障一层层破碎,像肥皂泡一样接连炸裂,出细微的噼啪声。
高塔开始崩塌。
塔身的合金结构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巨兽临死的哀鸣。混凝土碎裂,钢筋扭曲变形,从塔身上剥落,坠落地面。塔顶的平台倾斜、开裂,华翠璃和薛泺脚下的地面开始塌陷,裂缝像蛛网般蔓延。
“翠花!”
薛泺尖叫一声,伸手去拉华翠璃。华翠璃也在同时伸手抓住了薛泺的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像是要把彼此的手指捏碎。
她们对视了一眼。
二十几年的相伴,从两个在襁褓里就被放在一起的婴儿,到蹒跚学步时手拉手学走路,到童年时一起在训练场摔打,到少女时期偷偷分享心事,再到如今并肩站在这里,守护这片土地。
她们的父亲是结拜兄弟,曾经指腹为婚,结果生出来两个闺女,婚约自然作罢,但两家的情谊更深了。华家长女和薛家长女,从小就被放在一起比较,被期待着成为下一代守护者中的佼佼者。
她们也确实做到了。
华翠璃继承了神器破阵长枪,成为九牧华家这一代最出色的战士,飒爽英姿,金色眼睛里总是燃烧着斗志。薛泺则凭借对幻元素的凡天赋,成为顶级的幻术大师,紫色的大波浪长和紫色眼睛让她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但她的幻术能让人在美梦中死去。
她们是最好的搭档,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有时候华翠璃会觉得,薛泺就像她的影子,总是跟在她身后,用那种软萌甜妹的表情说着最戳心窝子的话,在她训练到精疲力尽时递上一杯温水,在她因为任务失败而自责时轻声说“翠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有时候薛泺会觉得,华翠璃就像她的盾牌,永远挡在她前面,用飒爽英姿的背影告诉她:别怕,有我在。在她因为幻术反噬而头痛欲裂时,华翠璃会一整夜守在她床边,用那双握枪的手笨拙地帮她按摩太阳穴。
她们吵过架,闹过别扭,因为训练方式不同争执过,因为任务分配不公冷战过。但也一起哭过,笑过,在深夜的训练场里互相鼓励过,在任务结束后一起吃火锅庆祝过,在星空下聊过未来的梦想。
她们约好了要一起变老,等退休了就去幻鸢城买个小房子,养只猫,每天晒太阳喝茶,偶尔回忆年轻时的冒险,嘲笑彼此当年的糗事。
华翠璃说,到时候她要种一院子花,薛泺就说那她要布下幻术让花开不败。薛泺说,到时候她要学做甜点,华翠璃就说那她负责试吃,吃成胖子也不怨她。
那些约定,那些玩笑,那些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话,都在这一瞬间从记忆深处涌上来,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高塔彻底崩塌。
塔顶的平台碎裂,两人向下坠落。周围是扭曲的空间,是湮灭一切的力量,是死亡冰冷的气息。
但在坠落的瞬间,华翠璃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破阵长枪向远处掷去。长枪化作一道金光,穿过扭曲的空间,撕裂坍缩的力场,像一颗逆行的流星,飞向燕京市中心的方向。
然后她转身,紧紧抱住了薛泺。
她在薛泺耳边轻声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她的手环住薛泺的腰,把她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别怕。”
薛泺也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肩头,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衣服。她的身体在颤抖,但声音很坚定,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空间坍缩的力量终于完全降临。
两人的身体开始分解,从边缘开始,化作光粒子消散。没有痛苦,至少看起来没有。她们只是紧紧抱着彼此,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孩子,在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
薛泺抬起头,看向华翠璃。她的脸上挂着泪痕,紫色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但嘴角努力扬起一个笑容,一个很丑的、带着眼泪的笑容。
“翠花,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
华翠璃也笑了。那是薛泺从未见过的、温柔到极致的笑容,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金色眼睛,此刻柔软得像春天的湖水。
“嗯。下辈子,我还保护你。”
然后,光芒吞没了一切。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坍缩的空间中,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把破阵长枪化作的金光,还在飞向远方,像是她们最后的心跳,最后的意志。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看着那片已经化为虚无的区域,看着那两个刚刚还在并肩作战的同伴消失的地方。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