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未暝没有回答。
他用左手扒开周围的沙土,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沙地里挖出来。这个过程漫长而艰难,像破茧而出的幼虫。当他终于爬出沙坑时,整个人已经变成了血和沙的混合体。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在颤抖,随时可能倒下。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克莱美第沉默了。
他看着叶未暝,看了很久。
然后他再次出手。
这次不是拳头,是手掌。他伸手按在叶未暝的胸口,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但接触的瞬间,叶未暝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涌入体内。
那不是破坏性的力量,是更诡异的东西——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游走,探查每一个器官,每一根血管,每一寸骨骼。它在寻找什么,在理解什么,在记录什么。
叶未暝试图反抗,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他只能站在那里,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肆虐。剧痛从每一个细胞深处传来,那是生命本质被窥探时的本能抗拒。
这个过程持续了十秒。
克莱美第收回手掌。
叶未暝瘫倒在地,剧烈喘息。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他的生命本质被留下了印记,那是克莱美第的观察记录。
“我看到了。”克莱美第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震动,“支撑你站起来的东西……不是生存本能,不是理性计算,是更复杂的东西。”
他顿了顿:
“是愧疚,是责任,是承诺,是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在你身上留下的回声。还有……那把武器在强迫你燃烧生命。”
叶未暝抬起头,看着他。
克莱美第继续说:
“那把武器……它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承载的力量层次太高,高到凡人的身体无法承受。你每次使用它,都在用生命支付代价。但你还是用,一次又一次地用。”
他蹲下身,与叶未暝平视。
“为什么?”
叶未暝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回答:
“因为……有人需要被保护。”
克莱美第沉默了。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海面。三条巨手缓缓沉入海中,化为暗红色的胶质消散。海面上延伸出来的晶簇停止生长,开始融化。
“今天的观察到此为止。”他说。
他开始向后退,身体缓缓飘向海面深处。
“你有六个小时。”
他的声音随着距离拉远逐渐飘渺:
“六小时后,我会回来。到时候,让我看看这种‘需要保护他人’的情感,能不能让你活下来。”
话音落下,他沉入了海中。
海面自动分开形成漩涡将他吞没。漩涡缓缓合拢,海面恢复平静,只留下一圈淡金光痕,光痕在海水中缓慢扩散最后消失。
压迫感消失了。
叶未暝躺在沙地上,看着逐渐亮起的天空。
他的意志像钉子般钉在意识深处,强迫身体保持清醒。疼痛从每一个角落传来,生命在快流逝,但他睁着眼睛,呼吸着,心跳着。
他还活着。
战斗还没结束。
六小时后,那个追寻情感答案的混沌灾厄还会回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六个小时里,找到继续战斗的理由。
东方海平面的尽头,晨光终于穿透云隙。
光束照在他脸上,很温暖。
他闭上眼睛
他在调整呼吸,在凝聚意志,在对抗身体的崩溃。
六个小时。
他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