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则是一条通体覆盖着珍珠般光泽白色鳞片的巨龙,它翱翔于空,庞大的身躯带来无尽的压迫感,喷吐出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流,金色的龙瞳中充满了对这等亵渎生命、扰乱秩序行为的纯粹愤怒。
讨伐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炼金术师面对大军和两位强大的存在,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出狂热的笑声:“你们来了!正好!让你们亲眼见证,新时代的序幕!”他彻底激活了魔晶,工坊内外所有储存的合成怪物如同决堤的污潮般涌出,扑向讨伐者。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是缝合怪,有的像是元素与血肉的扭曲结合体,出刺耳的嘶吼,疯狂地攻击着眼前的一切活物。
战斗瞬间爆,惊天动地。仙人与白色巨龙联手,月光般的净化之力与冻结万物的龙息交织,与魔晶散出的扭曲能量以及潮水般的怪物猛烈碰撞。元素乱流肆虐,大地崩裂,建筑如同纸糊般倒塌。
炼金术师本人,则手持魔晶,借助其力量,施展出各种诡异莫测的术法,与仙人和巨龙周旋。他的力量在魔晶的加持下变得极其强大而诡异,但仙人的净化之力和巨龙的绝对力量,似乎对他有着天然的克制。
战斗持续了许久,整个城邦都在恐怖的能量对冲中化为一片废墟焦土。最终,仙人与巨龙找到了一个机会,联手施展了某种强大的封印术,一道蕴含着月光与冰霜的巨大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炼金术师和他手中的魔晶。
“不——!你们不能这样做!这是真理!是进化!”炼金术师在光柱中出不甘的、充满绝望的咆哮,他的身体和魔晶一起,在极致的力量下开始崩解、汽化,被光柱强行牵引着,射向天空中最炽热的存在——那轮永恒燃烧的太阳!试图利用太阳的永恒之火,将这极致的邪恶与扭曲彻底净化、湮灭。
在被太阳真火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他那扭曲的灵魂出了最后的、如同诅咒般的呐喊:
“愚昧!你们扼杀的不是罪恶,是可能性!是通往更高层面的阶梯!我的研究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拒绝进步的世界!终有一日……会有人继承我的意志……理解我的价值!那时……你们……追悔莫及!”
梦境的时间开始飞流逝,如同按下了快进键。
千载光阴,弹指而过。曾经的焦土废墟被风沙尘土掩埋,长出了耐旱的荆棘和杂草,形成了新的、荒凉的地貌。
一位身着简朴却用料考究的炼金师长袍,胡须花白,眼神睿智而充满沧桑的老者,在一名精灵族少女和一名年轻人类学徒的陪同下,根据古老文献的记载,来到了这片被历史遗忘的禁忌故址。
经过数日的仔细勘测与挖掘,他们终于找到了被深埋地下的属于那位堕落炼金术师的部分遗产——几个用特殊合金铸造、刻有防护符文、密封性极好的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厚厚一摞摞用特殊药水处理过、得以在时光中保存下来的研究手稿、图纸和实验记录。
年轻的学徒沙罗曼拿起最上面一张描绘着《新生命合成术》复杂核心结构的图纸,只看了一眼,就被那精妙绝伦、远当代炼金术理解的设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激动地声音颤:
“赫尔米老师!您快看!这……这能量回路的衔接方式!这生命符文的逆向编译!太不可思议了!这绝对是越了时代的智慧!是炼金术失传已久的至高奥秘啊!我们……我们找到了传说中的宝藏!”
赫尔米先生没有说话,他接过学徒递来的图纸,又随手拿起另外几份,快地翻阅着。他看的,不仅仅是那些惊天动地的术法模型,更多的是那些记录了血腥实验过程的具体日志,那些冷冰冰的“废弃”记录,以及那些在疯狂理论指导下衍生出的、诸如《逆界传送术》、《千魂转灵术》等禁忌之术的核心原理残卷。
随着翻阅,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凝重,甚至浮现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厌恶与深切的悲痛。他拿着图纸的手,因为某种强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将手中那份记载着《千魂转灵术》部分仪式构架的残卷合上,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带着剧毒的瘟疫之源,用沉痛而斩钉截铁的语气命令道:
“默尔索、沙罗曼,把这些……全部烧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荒凉的废墟上显得格外清晰。
“全部烧掉吗,赫尔米先生?”那名被称为默尔索的精灵族少女轻声确认道。她有着一头如同被月光洗练过、却又带着一丝死寂感的灰白色长,容颜精致得如同人偶,一双蓝灰色的眼眸仿佛蕴藏着万古不化的寒冰,平静,缺乏生命应有的光彩与涟漪,却并非空洞,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深邃。她看着那厚厚一摞摞记载着至高奥秘的纸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是的,一张不留。”赫尔米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却又无比坚定。
“为什么?老师!”少年学徒沙罗曼几乎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痛惜,他指着那些图纸,激动地争辩,“这些都是无价的知识啊!是前人以难以想象的智慧探索出的成果!哪怕……哪怕其中有些方法过于激进,但我们完全可以批判地继承,去芜存菁啊!怎么能就这样全部烧掉?这是对知识的亵渎!”
“知识?成果?”赫尔米先生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他拿起一份记录着活体实验数据的日志,痛心疾地指向那些冰冷的数字和结论,“沙罗曼!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上面书写的,根本不是什么智慧与奥秘!这每一个符号,每一行结论,都是用无数的鲜血、痛苦和绝望的灵魂堆砌而成的!这是一笔笔罄竹难书的血债!是漠视生命、践踏伦理、将灵魂出卖给黑暗的傲慢之罪!”
他环顾着这片荒凉的废墟,声音沉痛:“看看这片土地!千年前,这里曾是一座繁荣的城邦!就因为这些所谓的至高奥秘,它化为了焦土,无数人家破人亡!这些东西,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命最大的亵渎!它们不该留存于世,哪怕一秒钟!必须彻底净化!”
他的话语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寂静的废墟上,也敲打在梦境中南宫绫羽的意识里。
就在这时,梦境似乎即将结束,开始变得模糊、晃动,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
然而,就在南宫绫羽的意识即将脱离这个漫长而黑暗的梦境的刹那——
那个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精灵族少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越时空的注视,毫无征兆地转过了头。
她那精致却缺乏生气的面容,那双仿佛凝结了万古寒冰、倒映着永恒雪原的蓝灰色眼眸,穿越了梦境的壁垒,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尘埃,精准地、直直地,看向了正在“旁观”这一切的——南宫绫羽!
那一刻,南宫绫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那双眼睛冻结了!一种死寂与终结意味的冰冷气息,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莫拉娜……!”
她心中警铃大作,紧接着,她感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屏障,轻柔却坚定地包裹住了她的意识核心,将默尔索那冰冷凝视带来的冲击和梦境中过多的黑暗信息隔绝、模糊、最终缓缓地消散殆尽……
“啊……!”
南宫绫羽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冰凉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抑和惊悸感牢牢攫住了她。
“绫羽?”她的动静立刻惊醒了身旁的欧阳瀚龙。他几乎在同一时间坐起身,大手第一时间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感受到她皮肤的冰凉和急促的心跳,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清晰的关切,“做噩梦了?”
温暖的触感和熟悉的声音将南宫绫羽彻底拉回现实。她心有余悸地靠向欧阳瀚龙,将脸埋在他结实温暖的肩窝,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还有些颤:“嗯……一个……很长,很可怕的梦……非常黑暗……”
她努力地回忆,想要描述那令人不安的梦境,但奇怪的是,那些清晰无比的画面——炼金术师的疯狂、血腥的实验、诡异的丑角、不祥的魔晶、惨烈的战斗、还有最后那双冰冷的眼睛——此刻竟如同阳光下的雾气般迅消散,只留下一片模糊的阴影和一种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的感觉。
“我……我好像梦到了很多……不好的东西,”她困惑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紫色的眼眸中带着残留的惊悸和深深的迷茫,“感觉很压抑,很悲伤……好像有很多人在受苦……但具体是什么,我……我记不清了……”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力与困惑,“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它从我脑子里……擦掉了……只留下这种感觉。”
欧阳瀚龙看着她少有的因梦境而如此困惑脆弱的模样,心中怜意大起,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记不清就别想了,只是梦而已。不管梦里有什么,现在都过去了。有我在,没事的。”
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有效地驱散了南宫绫羽残留的不安和那莫名的沉重感。她依偎在他怀里,慢慢平复着呼吸和心跳,不再试图去捕捉那些已经模糊的梦境碎片。
两人都未曾留意,在南宫绫羽惊醒的瞬间,她那一头垂落在欧阳瀚龙手臂上的银白丝末梢,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曦下,曾极其短暂地、如同被无形的画笔沾染般,闪过一抹深邃的、不祥的幽紫色。那紫色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微微流转,但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便如同潮水般迅褪去,重新恢复了纯净的银白,仿佛一切都只是光影交错间的一场幻觉。
南宫绫羽自己也毫无察觉。她只是靠在欧阳瀚龙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现实世界的安稳,将那个被某种力量“保护性遗忘”的黑暗梦境,暂时埋入了心底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