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血公国,杜卡博特堡,国会大厦的地下机库。
这里只有冰冷的金属反光和强力聚光灯投射下的惨白光柱。空气里弥漫着航空燃油和金属特有的冷冽气味。巨大的通风系统出低沉的嗡鸣,为这片钢铁丛林提供着循环。
一架线条流畅、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漆黑色战机静静蛰伏在起飞轨道上。它并非传统的双翼或三角翼造型,而是采用了翼身融合的飞翼式布局,表面覆盖着能吸收雷达波的特殊涂层,边缘闪烁着幽暗的冷光。与其说是战机,不如说更像一柄来自深渊的、蓄势待的致命匕
驾驶舱内,气氛却与这冰冷高效的战争机器有些格格不入。
罗莎琳德·冯·莱茵端坐在主驾驶位上。她已换上贴身的抗荷飞行服,乌黑的长一丝不苟地束在头盔内,玫瑰红的眼眸紧盯着眼前密密麻麻、闪烁着各种参数的全息仪表盘和hud。她的动作精准、利落,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正在进行起飞前最后的系统检查。
副驾驶位上,绫舞的状态却截然不同。
这位古老的血族女皇,此刻正有些别扭地坐在对她而言过于“现代”的弹射座椅里。暗紫色的丝绒长裙与冰冷的驾驶舱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她绝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新奇,以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安全带勒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虽然不紧,但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些许不适。她看着罗莎琳德双手在复杂的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那些闪烁的指示灯、跳动的数字、嗡鸣的电子音,对她而言都是完全陌生的领域。她能感知到脚下这头钢铁巨兽内部蕴含的澎湃动力,那是一种与她自身黑暗能量截然不同的、由物理规则驱动的狂暴力量。
“引擎自检通过,矢量喷口校准完毕,飞控系统上线,导航锁定目标——天昭帝国空域。”罗莎琳德清冷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系统传来,如同机器播报,“最后确认:非标准起飞程序。乘客,系好安全带,固定头部,保持姿势。3秒后点火。”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流程。
绫舞还没来得及完全理解“非标准起飞程序”和“固定头部”的含义,只是下意识地紧了紧安全带。
“3…2…1…点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罗莎琳德猛地将节流阀推至加力燃烧室档位!
轰——!!!!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地下机库的寂静!两道幽蓝色的、狂暴到极致的等离子火焰从尾部巨大的矢量喷口中狂喷而出!恐怖的推力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战机的脊背上!
不是滑跑!而是真正的旱地拔葱!垂直起飞!
巨大的过载如同山岳般瞬间压了下来!绫舞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她死死按在了弹射座椅上!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挤压!血液似乎瞬间涌向脚底,大脑因短暂缺氧而眩晕!最要命的是,那种翻江倒海般的、源自物理规则而非任何魔法或诅咒的强烈恶心感,如同海啸般猛地冲上她的喉咙!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紧抿的唇间溢出。她苍白的手指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高傲的血族女皇,经历过无数血战,承受过灵魂撕裂的痛苦,此刻却被人类科技制造的纯粹物理过载,弄得腹中翻云覆雨,头晕目眩!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体内浩瀚的黑暗能量本能地想要爆,抵御这物理层面的冲击,但立刻被她强行压制下去。在这里失控,只会让情况更糟。
罗莎琳德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副驾驶的窘迫,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操控这头钢铁猛兽之中。战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狂暴地向上冲刺!强劲的引擎怒吼着,推动战机冲出地下机库厚重的合金闸门,瞬间刺入杜卡博特堡上方的铅灰色天空!
强烈的阳光刺入驾驶舱。短暂的失重感后,战机在罗莎琳德精准的操控下,迅改平,矢量喷口角度微调,度在几秒内飙升至音!突破音障的瞬间,机身周围炸开一圈巨大的乳白色音爆云!
“进入巡航高度,音巡航模式启动。”罗莎琳德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狂暴的起飞只是家常便饭。她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绫舞,后者正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苍白了几分,正努力调整着呼吸,压制着那翻腾的胃部。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在罗莎琳德紧绷的嘴角一闪而逝。能让这位深不可测的血族女皇吃瘪,即使是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也让她心中那根被白嗣龙这个名字压得喘不过气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预计抵达时间,4小时27分。”罗莎琳德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玫瑰红的眼眸深处,是杜卡博特堡的轮廓在下方急缩小,以及前方漫长而未知的航程。京都,那片被樱花和阴谋笼罩的土地,正等待着她们。绫舞的复仇,公国的抉择,与白嗣龙的阴影……一切都将在那里交汇。
战机如同一道来自暗夜的裁决之刃,无声地撕裂长空,朝着风暴的中心疾驰而去。
天昭帝国,皇居深处。
奢华的和室经过一夜的狼藉和血腥,已被清理得焕然一新。昂贵的金丝楠木地板光可鉴人,浮世绘屏风重新摆放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熏香,试图掩盖那挥之不去的尿臊味和血腥气。
天皇独自坐在主位上,脸上厚厚的脂粉也无法完全掩盖那浓重的黑眼圈和眼底深处的惊悸。他穿着崭新的御袍,双手却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白。脖颈上那道细细的血痕被高领巧妙遮掩,但每一次吞咽,那细微的刺痛都在提醒他昨夜那柄悬颈利刃的冰冷。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抓起矮几上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和室内回荡。“彻查!给我把皇居翻个底朝天!连一只老鼠是怎么爬进来的都要给我查清楚!守护结界是纸糊的吗?!护卫都是瞎子吗?!”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调。
几名跪伏在下方的高级侍卫和阴阳寮的头领身体抖得如同筛糠,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板,冷汗浸透了他们的后背。昨夜那个白女人的出现和消失方式,完全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结界没有破损的迹象,监控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画面,仿佛她真的是从虚无中凝聚,又归于虚无!这种无法理解、无法防御的恐怖,比任何明刀明枪的刺杀更让人绝望。
“陛……陛下息怒!”一名老迈的阴阳头颤声开口,“那……那妖女的手段,非常理可度!恐是域外邪魔之流!我等正在全力解析她残留的气息,加固结界……”
“加固?!等你们加固好,朕的脑袋早就搬家了!”天皇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眼中恐惧与怨毒交织。退位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但立刻被更深的疯狂压下。
不!绝不!我是神裔!是天照大御神的血脉!怎么能被吓倒!那个白小子许诺的军队……禁忌武器……帝国的荣光!还有……对!只要教主大人动攻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滚!都给朕滚出去!”他烦躁地挥手驱赶侍卫和阴阳师。
待和室再次只剩下他一人时,天皇颤抖着手,从御袍内袋里摸出一个造型奇特、非金非木的黑色通讯器。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激活键。
通讯器屏幕亮起幽绿色的微光,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诡异光点。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个沙哑、如同金属摩擦般、完全听不出性别和年龄特征的电子合成音从通讯器中传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