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与尘埃弥漫,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压制、沉降。校长透过空洞,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办公室中央那个散着恐怖威压的暗红身影,以及她脚下瘫着的、如同被抽掉骨头的阳景沅。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非人的景象带来的冲击,少女那燃烧着血焰的左眼,已然隔着弥漫的尘埃,冷冷地锁定了他。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撞入校长的大脑!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抗拒的“擦除”感!他感觉自己的记忆仿佛变成了一块黑板,而此刻正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拿着一块冰冷的橡皮,正在疯狂地擦拭!关于眼前这个暗红身影如何出现、如何操控雷霆、如何湮灭大门的画面……所有与这个“存在”直接相关的记忆,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雪片,飞地消融、瓦解、变得模糊不清!无论他如何努力想要抓住,那些片段都迅褪色、破碎,最终只留下一片混乱的空白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
“呃……!”校长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身体晃了晃,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呆滞。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极其恐怖、却又想不起具体内容的噩梦,只剩下纯粹、冰冷的恐惧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身后的保安们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惊恐地看着校长突然的呆滞和办公室内那个非人的存在,连逃跑的力气都丧失了。
少女不再理会门外那些几乎被恐惧冻结的普通人。她微微低下头,俯视着脚边如同濒死蠕虫般的阳景沅。血红的左眼中,一丝冰冷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光芒骤然亮起。
“站起来,阳景沅。”命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直接轰入阳景沅的意识深处。
阳景沅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完全违背她自身意愿的力量,蛮横地接管了她的身体!她的四肢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扭动,如同提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强行拉扯。剧痛再次袭来,但她连惨叫都无法出,只能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她以一种极其扭曲、反关节的姿势,被那股源自血液深处的黑暗力量强行“提”了起来!双腿诡异地打直,脊背僵硬地挺起,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破布娃娃,摇摇晃晃地站立着,只有那双眼睛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瞪得几乎要裂开。
“走。”少女再次下令,声音如同寒冰碎裂。
阳景沅的身体立刻开始了移动。不是走,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悬浮着向前飘去。她的双腿僵硬地迈动,膝盖无法弯曲,脚掌摩擦着昂贵的地毯,出沙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和肌肉被强行拉扯的细微咯吱声,她的脸上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泪水、鼻涕和因咬破嘴唇而渗出的鲜血混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却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只有喉咙深处绝望的呜咽。她像一具被操纵的行尸走肉,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僵硬地、一步一步地“飘”出了那扇被抹除的门洞,走向外面灯光通明、却死寂一片的走廊。
校长和保安们如同被无形的冰墙阻挡,眼睁睁看着这噩梦般的一幕生在眼前,身体僵硬,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少女如同掌控一切的暗影君王,无声地跟随在阳景沅那被操控的躯壳之后,每一步踏出,脚下浓稠的黑暗便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吞噬着走廊明亮的灯光,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幽暗地带。
被操控的阳景沅,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流着血泪的提线木偶,僵硬而扭曲地“飘”过死寂的走廊。她经过之处,墙壁上镶嵌的应急指示灯、装饰用的壁灯,如同被无形的恐惧之手扼住,开始疯狂地明灭闪烁,将那些价值不菲的油画和装饰品映照得如同鬼魅。走廊尽头,通往顶层天台的厚重防火门紧闭着。然而,当阳景沅那被拖拽的躯体距离门还有数米时——
嗤啦!
没有任何接触,那扇坚固的合金防火门,连同周围的墙体,瞬间被一道凭空出现的、边缘跳跃着黑暗气息的狭长空间裂缝所吞噬!裂缝一闪即逝,只留下一个边缘流淌着熔融金属液滴、形状极不规则的巨大破洞。门外,城市初冬冰冷潮湿的夜风,裹挟着细碎的雨丝,猛地灌了进来,出呜咽般的声响。
阳景沅被那股力量毫不停留地拖拽着,穿过了这个仍在滴落金属熔液的破洞,踏上了空旷、冰冷、被雨水打湿的顶层天台。
少女紧随其后,如同暗夜的化身,无声地踏入这片被风雨笼罩的舞台。雨水在即将落到她身上时,便被一层无形的力场蒸成极淡的白色雾气。她站定,目光扫过空旷的天台,最终落在中央如同待宰羔羊般僵立的阳景沅身上。那燃烧着血焰的左眼,缓缓闭合了一瞬。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精神力量,以她为中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骤然爆!这股力量精准地作用于所有沉睡中的意识。它无视钢筋混凝土的阻隔,无视距离的衰减,瞬间覆盖了整个庞大的校园!
宿舍楼里,正沉浸在梦乡的学生;通宵实验室里,疲惫不堪的研究员;值班室里昏昏欲睡的保安;甚至校园外周边小区一些浅眠的居民…在这一刻,所有熟睡中的人,意识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唤醒”!不是身体的苏醒,而是纯粹的、精神层面的“看见”!他们的“视线”被强行拉扯,穿透了层层阻隔,如同灵魂出窍般,清晰地“投射”到了这栋行政大楼的顶层天台!
“啊!怎么回事?”
“我……我看到了什么?!”
“天台!那是阳景沅?!”
“她……她怎么那个样子?!”
“她旁边那个黑影是什么东西?!”
“鬼啊——!”
无数惊恐、茫然、难以置信的意念波动在校园上空交织、碰撞,如同无声的惊涛骇浪。成千上万双无形的“眼睛”,带着极致的恐惧和困惑,死死地聚焦在天台中央那两个身影上。整个校园,在物理层面依旧寂静,但在精神的维度,已然沸腾!
阳景沅也感受到了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的注视!那是成千上万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穿了她最后的伪装和心理防线!她虽然身体被控制,但意识是清醒的!前所未有的巨大羞耻感和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她作为间谍的冷酷,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被彻底剥光示众的绝望感攫住了她!她想要尖叫,想要蜷缩,想要消失,但身体依旧僵硬地挺立着,如同展览的标本。泪水混合着雨水和血水,在她扭曲的脸上肆意横流。
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血红的左眼在夜色和雨幕中,如同地狱的灯塔,燃烧着审判的火焰。她无视了阳景沅精神崩溃的绝望,也忽略了那万千无形的惊恐注视。她的目光,穿透风雨,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再次精准地锁定了天台入口处——那个刚刚勉强从记忆抹除的眩晕中挣扎着恢复一丝神智、正扶着焦黑门框、脸色惨白如鬼的校长。
“校长。”里人格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校长的脑海中炸响,如同惊雷,“上来。站到她身边去。”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校长浑身一颤,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神瞬间又被巨大的恐惧填满。他想逃,双腿却像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他想拒绝,喉咙却像是被铁钳扼住,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再次被那只无形的手侵入、操控!身体,又一次背叛了他的意志!
在身后保安们惊恐万状的注视下,校长如同被操纵的木偶,脸上带着极端恐惧和抗拒的扭曲表情,身体却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踏上了冰冷湿滑的天台。他的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却始终无法停下,最终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僵硬地走到了浑身湿透、因恐惧和屈辱而剧烈颤抖的阳景沅身边站定。两个罪人,一个被黑暗力量操控身体,一个被恐惧和未知力量操控意志,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并排暴露在风雨和那万千无形的目光之下。
少女微微抬起右手。
随着她这个动作,阳景沅和校长头顶上方,浓重的雨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汇聚。翻腾的云层中心,黑暗能量高度凝聚,闪烁着不祥的暗红电光。下一刻,纯粹由粘稠黑暗能量构成的巨大文字,如同燃烧的烙铁,在夜空中轰然显现!每一个字都大如房屋,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每一个被强制“观看”的意识深处:
【罪人阳景沅:天昭帝国‘隼’级情报员,鹰翼联邦‘夜莺’计划潜伏者,代号‘窃影’!】
【窃取九牧尖端机密!构陷无辜!谋夺保研资格!罪证确凿!】
【罪人校长:收受贿赂!钱色交易!包庇间谍!助纣为虐!】
【证据如下——】
随着这如同神谕般的审判文字浮现,数道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精准的探针,从天而降,瞬间没入校长西装的内袋和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名表表盘!
嗤嗤!
校长怀中的手机和手腕上的腕表瞬间被暗红光芒包裹、融化!但就在它们彻底毁灭的前一刹那,无数清晰无比的全息影像被强行提取、放大,如同巨幕投影般呈现在夜空中那巨大的审判文字下方!
第一重影像,聚焦在装饰奢华的私人会所包间。校长满面红光,正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印有鹰翼联邦某银行标志的信封,信封口露出大叠绿色的钞票边缘。递信封的手,纤细白皙,手腕上戴着一块和阳景沅此刻腕上一模一样的限量版女表。
第二重影像,校长办公室内。阳景沅巧笑倩兮地坐在校长宽大的办公桌上,姿态亲昵暧昧,指尖轻轻滑过老校长的领带。校长的手,正不安分地搭在她穿着丝袜的大腿上。桌上,一份标有“特批保研推荐”字样的文件清晰可见。
第三重影像,聚焦在加密的邮件界面。件人赫然是阳景沅的代号邮箱,收件人则是天昭帝国的一个隐蔽地址。邮件正文附着经过处理的九牧某新型材料核心参数图表,而邮件末尾的备注写着:“行动顺利,权限已获取,感谢校长协助扫清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