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塞大将不仅没能踏平赫图阿拉,反而让当年那个伏在地上舔舐马蹄的建州奴儿,一步步登上了金国汗位,向大明露出了滴血的獠牙!
“大金……天命……”
朱翊钧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嘴角浮起一抹自嘲与凄凉的苦笑。
满朝文武,还在为了东林与齐楚浙党的私利在内阁大吵大闹;辽东将帅,还在电报机上拍发着辞藻华丽、实则索要百万两饷银的空洞奏文。
大明缺枪吗?不缺。
大明缺路吗?千里铁轨横卧辽东。
大明缺的是什么?
朱翊钧比谁都清楚,神洲大明缺的是铁血严明的治军法度!
缺的是跨越时代的现代战术!
缺的是一个能把这条沉睡的钢铁巨龙真正盘活、将工业重锤砸进深山密林里的当代军神!
“来人。”
朱翊钧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虚弱。
侍立在暖阁阴影中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牛通急忙趋前:“老奴在。”
朱翊钧沉声道:“备软轿,摆驾……西苑圣皇殿。”
牛通浑身一震,面露惶恐。
因为西苑圣皇殿是一处禁地,那里供奉的并非神洲大明的太祖、太宗,而是圣洲大明的开国皇帝朱高燧的神位!
此地原先是嘉靖帝修道的地方,后来被改建为圣皇殿。
当年嘉靖皇帝继位不稳、东海倭寇横行,正是跪拜圣皇神位,求得赐福,方有圣明铁甲战舰跨海而来,一战彻底荡平倭岛,将石见银矿尽归大明。
如今,朱翊钧面对这一场持续了二十二年的辽东祸乱,终于想到了“求祖宗显灵赐福”。
……
西苑圣皇殿,寒烟寂寂。
整座大殿用沉重的黑色金丝楠木构筑,四壁没有窗,唯有数百盏长明鲸油灯,将殿心照耀得宛如白昼。
正中央的紫檀须弥座上,摆放着一根长达五尺、带有斑驳血锈的狼牙棒,棒后上方供奉着一方通体由圣洲极品墨玉雕琢的神主牌,上书“定祖武皇帝之神位”。
朱翊钧推开左右搀扶的宦官,强忍着右膝骨刺扎入血肉般的剧痛,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蒲团上。
“不肖子孙……朱翊钧,叩见老祖!”
朱翊钧双手高擎三炷香,将额头死死贴在金砖之上,声音中带着一代天子走投无路的悲怆与自责:“万历二十二年至今,辽东失序,奴酋跳梁,已逾二十有二年!朝廷耗尽国帑,增铺铁轨千里,造后装火炮千门,然边将拥兵自重,文官结党营私!今奴酋僭号建制,国号大金,辽沈震动,祖宗基业将倾!”
他仰起头,眼中老泪纵横,苍老的面庞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有些扭曲:“神洲大明,器械虽利,将帅无能!满朝朱紫,尽是欺世盗名之辈;满关兵勇,皆成见贼先逃之卒!求老祖垂怜宗室赤子,赐福神洲!不肖子孙不求金银,不求仙丹,唯求老祖自圣洲派一铁血猛将,助我大明……平定建州之乱,肃清辽东乾坤!!”
言罢,朱翊钧以头抢地,“砰砰砰”连叩九记响头。
空旷死寂的大殿内,只有长明灯芯爆裂的轻微噼啪声。
一秒,两秒,十秒……
时间仿佛在这间密室中彻底凝固。
就在朱翊钧心中渐渐沉了下去,以为海外老祖早已断了对神洲这一脉的眷顾之时。
“嗡!!!”
那根横陈在神位前、重达一百二十斤、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狼牙棒,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声震动,散发出金色微光!
整座大殿内的数百盏鲸油灯火苗猛地向下一压,旋即腾起数尺高的青白色烈焰!
殿内空气骤降,一股带着无尽远洋暴风雨、硝烟与机油冷硬气息的无形威压,凭空在须弥座上凝聚成形。
冥冥之中,一道如金铁交击、雄浑古拙的男中音,仿佛穿透了岁月长河与浩瀚大洋,径直在朱翊钧的脑海最深处轰然响起:“建州之乱,非关器械,实乃心魄已失。铁轨无魂,便成敌寇咽喉;火器无胆,反作逆贼资粮。”
这正是朱高燧留在神洲的一道分神识发出的声音。
朱翊钧激动地浑身战栗,虔诚地伏在地上,心中默念:“恭迎老祖!”
朱高燧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带着一抹睥睨天下、视关外蛮夷如草芥的无上威严,说出了一道定鼎乾坤的预言:“你且安心。五年之内,天发杀机。辽东自有执戈之人踏骨而起,萨尔浒血海之中,斩首努尔哈赤!大明不会亡在你的手中!”
宏大的余音在朱翊钧脑海中回响,渐渐平息。
青白色的灯火骤然落回原处,恢复了往常如豆的微黄。
生铁狼牙棒上的金色微光隐去,大殿重新归于死寂。
当朱翊钧抬起头,再次望向那尊漆黑的墨玉神位时,笼罩在这位大明天子眉宇间整整二十二年的阴霾、恐惧与焦虑,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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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