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洲大明在雍祥十二年夏秋之交爆发了一场恐怖的洪灾,这场洪灾以墨南、墨州、朶阳三省交界处的平山县为中心,影响了周边十几个县数百万百姓。
若非太子朱常溪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以及责任心超强的内阁首辅齐德宝等圣明高层官员尽心辅佐,圣明的西南数省已经爆发了席卷圣洲大陆的民乱、瘟疫。
当这一切恢复平静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雍祥十三年。
从这一年的正月初三开始,直隶六府降下了断断续续的雨夹雪,田间地头深达数尺的裂缝,在雨雪的滋润下奇迹般地合拢了。
去年夏秋之际席卷西南地区十几个县的洪水已经退去,但它们也彻底浸透了那些板结如铁的黄土。
太子朱常溪发布了监国谕令,向全国军民宣布抗旱时代结束。
于是,北水南调的龙脊山梯级泵站,终于停止了那令人胆寒的满负荷轰鸣。
工人们关闭了部分高压蒸汽阀门,巨大的齿轮放缓了转速。
如果说圣洲本土迎来了生机,那么孤悬海外的澳洲,则彻底堕入了一个名为“飞禽宴”的癫狂地狱。
雍祥十三年,这种畸形的官场文化达到了令人作呕的巅峰。
“不摆飞禽宴,岂为澳洲官?”
这已经不是一句戏言,而是升迁的绝对铁律。
在这里,政绩、抗灾、民生,统统不如一只鸟值钱。
随着“禽票”金融泡沫的破裂,商人们为了挽回损失,开始在实体宴席上做文章。
以前的飞禽宴,端上桌的是烹饪好的珍禽。
但现在,为了追求极致的感官刺激和所谓的新鲜,澳洲官场风靡起了一种“活食现杀宴”。
在澳洲某省巡抚宅邸的宴席上,几名赤裸上身的屠夫,将一只活生生的、羽毛极其绚丽的佛洲绿孔雀,用铁链锁在宴会正中央的铜柱上。
在一群穿着禽兽补子的圣明官员的叫好声中,屠夫用刀生生割开孔雀的喉咙,滚烫的禽血喷洒在周围一圈晶莹剔透的白玉杯里。
官员们端起带着腥味的血酒一饮而尽,然后看着那只孔雀在惨叫中被活活拔去五彩的羽毛,当场片肉下锅。
这种行为,已经从单纯的吃饭了,转变成了一种集体的病态心理施虐。
他们通过折磨这些高贵的飞禽,来发泄对皇权变态依附的焦虑。
而为了支撑这种庞大的消耗,一条盘根错节的带着死亡气息的产业链正在逐渐榨干地方财政。
猎户在南洋热带雨林里用毒箭捕鸟;海商用拥挤不堪的底舱偷运活禽;宦官在港口雁过拔毛。
这些利益链,像一根根插在老百姓骨髓里的吸管。
“假免税、真摊派”的戏码愈演愈烈。
雨水虽然丰沛了,地里刚刚长出一点新麦,衙役们就像恶狼一样扑进村子,把百姓锅里的口粮全部抢走,只为了给城里的知府换一只寒洲的金鹰。
面对澳洲这种“亡国气象”的官场乱局,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七月上旬,朱翊镀回到上都天城之后。
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三十五岁的年轻言官,决定以死劝谏皇帝。
吏科给事中郑刚峰,根正苗红,祖上是以清直闻名的郑端。
他为人刚正如铁,人送外号“郑石头”。
因此,在七月十二日的早朝上,郑刚峰拼着乌纱帽不要,联合了十几名年轻御史,呈上了一道联名劝谏奏疏。
他们并未直接骂皇帝吃鸟,而是从外围精准劝谏:“臣等弹劾澳洲东宁巡抚及诸路海商虚报灾情,截留赈灾粮款高达一千二百万元!挪用北圣移民安置费,致使无数百姓卖儿鬻女!臣叩请陛下彻查澳洲账目,停罢飞禽进贡,斩内宦曹进以安天下民心!”
曹进听到郑刚峰所言,吓得脸色大变。
毕竟,郑刚峰虽然姓郑,但却是圣皇朱高燧的嫡脉后人,其观点通常代表皇室。
所以,曹进还以为天子要清算他这位内臣。
然而,朱翊镀看完这道联名奏疏之后,竟没有发怒,只是看着奉天门广场上跪着的十六名年轻的官员,淡淡地问了一句:“尔等可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