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藩国地位等同于圣明的一个行省或直隶府,那么未来藩国之主的地位与圣明一省或直隶府主官地位便差不多。
由此便可以从一省或直隶府主官的责、权、利着手,来制定藩国之主最基本的责、权、利。
责就是应当担负的责任,是职务上所对应的应承担的义务,是分内应做的事情。
权就是权力,是个人职责范围内可支配的权力。
利就是利益,也就是得到的好处,有物质的,也有精神的。
当然,藩国之主身为圣明亲王,还额外拥有独属于宗室的特权,这是谁也不能否认的事,但作为藩国之主的基本“责权利”却是需要一个大的框架范围。
毕竟,在圣明皇帝眼中,藩国之主与一省或直隶府的主官,皆为臣子,既然是臣子,那就得有为臣者的本分!
至于藩国之主拥有的自主权,都必须排在君臣名分之后,只因为这个自主权再大,也不能大过皇帝的权力!
“诸位亲王大臣,现在开始进行第一轮表决,凡是赞成藩国地位等同于承宣布政使司的,请举手示意。”
牛福在朱祁铭的授意下,再一次高声喊道。
于是,除了祁王、墨王、拿王之外,其余亲王皆举起了手,表示赞成。
而六部官员之中,仅有少数人举手表示赞成。
大部分文官都低着头,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朱祁铭的目光落在了那三个没举手的叔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问道“二叔、三叔、四叔,是觉得藩国的地位低了么?”
他这一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也同样充满明显的试探。
“太子殿下,臣是觉得高了。”
墨王朱瞻城立即起身,口出惊人之语,说道“位同县就够了。臣等亲王去海外是拓荒的,又不是去当土官的,有个县令的名分,能管事儿就行。”
他脸上挂着一副憨厚笑容,仿佛真的只是个醉心格致之道的技术宅。
祁王朱瞻圭却起身拱手,神色有些复杂,道“殿下,臣刚才是没有考虑好,故而犹豫不决,未曾表态。臣以为,海外风土不同,或许该因地制宜。”
他没说支持也没说反对,打了个太极。
拿王朱瞻垣听了墨、祁二王之言,只好起身接话道“殿下,臣担心建国后不能胜任治国之重担,而辜负了父皇的期望,这才犹豫。若是位同省,怕是把那边的百姓管坏了。”
他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实则是不想担责任。
朱祁铭看着这三个各怀鬼胎的叔叔,心中冷笑。
墨王是想低调搞研,不想被朝廷盯太紧;祁王是想观望风向;拿王则是想混日子。
顿了顿,朱祁铭不得不起身,抬手示意三人就座,然后转向那些刚才没有举手的六部堂官,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诸位是赞成藩国位同直隶府么?”
那些刚才没有举手的堂官纷纷起身,吏科给事中闻希谦、礼部尚书徐友也在其中。
他们的脸色有些白,显然刚才的沉默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朱祁铭道“诸位且坐下说话。以后想言,可举手示意后坐着言,不必再起身。”
“臣等谢殿下。”宗王大臣皆恭声道。
朱祁铭望向吏科给事中闻希谦,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问道“给事中有何异议?”
闻希谦深吸一口气,躬身答道“禀殿下,臣觉得藩国位同一省或一府皆不合适。”
“为何?”朱祁铭追问。
“殿下,藩国建立之初,领土或许只有一城之地,而经略数年后,领土可扩大至十城乃至百城之地。”
闻希谦恭声道,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因此,臣以为可根据藩国领土大小、人口数量等,适时调整其在朝廷的地位。疆域小,人口少,则位同县。疆域广,人口多,则位同府。若疆域广至数府之地,人口多至百万之巨,则位同省。”
这番话听起来公允至极,动态调整,似乎很合理。
但朱祁铭听得出来,这帮文官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若是藩国刚建立就定了省一级,日后藩王坐大了,朝廷想削权就难了。
他们想把藩国压在最底层,像挤牙膏一样,挤一点给一点名分。
“给事中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
朱祁铭先是肯定了闻希谦的思路,让闻希谦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紧接着,朱祁铭话锋一转,反问道“可是,让孤的一众王叔建国后,位同县令,怕是不妥吧?堂堂亲王,去海外做个七品县令,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放?在天上看着的太祖爷、世祖爷,能答应吗?”
闻希谦立即道“臣只是一家之言,殿下姑且听之。”